杨浩想了想,王村到常德这条水路已经跑了一年多,水匪基本上被剿灭,税丁也混熟了,水路上的事情基本上不需要李义亲自盯。便决定把他调过来,专管矿场和运输。田贵只管墨玉香膏这条线。
缺医少药的问题也好解决,回到王村后,从医馆调几个医生过来就行,这个是杨浩的疏忽,之前没有想到。
只是运输和医生都好解决,但山区枯燥、人心浮动却有点难办。这件事,不是靠多发几两银子就能治的。人不是机器,长期关在山林里,没有家人,没有正常的社交生活,精神迟早要出问题。
最好的办法是轮换——干几个月,回王村或者家里休整一段时间,看到自己挣的银子让家里盖起了新房、添了新衣裳,再多的枯燥也能扛过去。可现在人手不够,根本没有轮换的余地。他只能先记下来,回去后再招募一批新兵进山训练,练好了送过来换班。
只是从头训练,少不得又得多花几个月时间,杨浩想了个办法,现在王村这边,酒精、桐油、生漆各厂都上了规模,流民也多,没必要一直让正规团丁守厂护村。可以单独组建护厂队、护村队,招青壮入职,只做基础安保和简单训练,既能把团丁解放出来,也能作为后备兵源。日后要扩军,直接从护厂队里挑选就行,省了从零训练的功夫。
但最让杨浩警觉的,不是运输看病,甚至都不是枯燥。
虽然田贵他们没有说,但是杨浩注意到,不管是矿勇还是墨玉香膏的护厂队,这半年来时不时要和劫匪战斗,战斗力不弱。但纪律比王村的团丁差了一大截。没有出操,没有队列,没有定期训话,更重要的是,没有人给他们讲过任何一堂课。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国家,什么是民族,不知道自己手里拿的枪除了打土匪之外还有什么意义。他们是为钱来的——月薪开得高,吃住有人管,比当土匪划算。但他们跟田贵不亲近,跟杨浩更没有什么感情。钱到位,人是你的;钱不到位,随时可能散伙。
这不是杨浩想要的军队。他要的不是雇佣兵,是一支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为谁而战的队伍。
这个问题比解决枯燥更难,要扭转雇佣兵的苗头,必须派学生过来给他们扫盲,讲一讲家国理念,最好未来有一个宏大的目标把他们团结起来。
可眼下他手里没有合适的人。小学生的知识储备不够,讲不了家国理念。初中生倒是勉强可以,但是人数太少,这百人初中生还要等到1890年年中才能毕业一部分。那二十几个高中生更是他的宝贝疙瘩,他们是将来培养更多学生的种子,杨浩舍不得往山里派。
但再舍不得也得做。雇佣兵的苗头刚冒出来,必须掐在萌芽里。杨浩想了几天后打定主意,回到王村,就抽调几名进度快的初中学生轮值驻矿、驻生产作坊,在他们训练之外,就给他们扫盲,讲讲什么是国家,什么是民族,哪怕慢一点,也要把思想建设的架子搭起来。
问题找到了,就得尽快回到王村解决。
临走那天,田贵送杨浩到山口。路上他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先生,现在矿勇和护厂队基本上人人有枪了,还要继续买吗?”
杨浩点头,语气很肯定:买,有多少买多少!
田贵没有问为什么,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