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柴厂有王伯年盯着,不用杨浩多操心;找耐火黏土矿又不是他的本行,把学生和洋教习安顿好,杨浩便打算先回王村。可还没动身,蔡西勇却派了人来,请他到家中一叙。
这次聚餐选在蔡家后院的厢房里,摆了几样家常小菜。暮色初合,院子里种着两株枇杷树,树叶在晚风里沙沙响。杨浩进门先送上几盒线香和花露样品,都是前些天在江口考察时买的。然后拱手行礼道:“晚生见过蔡大人。”
蔡西勇摆摆手让他不必多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两人落座,先喝了几杯酒。蔡西勇问火柴厂进展,杨浩一一回了:机器正在安装,预计再过三四个月就能开工生产。
蔡西勇点点头:“你们的进展倒是不慢。”
“火柴厂和大人的铁厂不能比,”杨浩放下酒杯,“铁厂是国之命脉,自然快不得。火柴厂只能解决些民生小利,投入又小,建设自然快些。”
蔡西勇没有接这些客套话,话锋一转,忽然说道:“你在王村的学堂,办得也不错。听说已经招了三四千学生了。”
杨浩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北青时期,朝廷对民间青壮聚集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三千人的学堂,哪怕里面有不少是孩子,放在哪个省都是能惊动上宪的规模。
之前水灾期间,永顺知县为了维持地方稳定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那只是暂时的。今年如果流民还没有稳定的产业,知县大概率还是会要求遣返。产业他还能想办法多办几个厂子来消化流民,可学堂这块,再想扩大规模怕是难了。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过后路——实在不行,就只能把一部分学生分批转移到山区去。但山里物资运输不便,洋教习又不肯进山,到时候教育规模还是得收缩。这条后路,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走。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他压下心里的紧张,放下酒杯,恭声道:“晚辈知道这是犯了忌讳。实在是流民太多,孩子们跟着父母逃荒,连饭都吃不上,更别说念书。晚生想着,教他们认几个字、学门手艺,总比流落街头、沦为匪盗强。若有哪里需要整改,大人尽管明示,晚辈一定照办。”
蔡西勇看他明显绷紧了肩,笑了笑,语气反而更和缓了些:“不用紧张,本官也没有说你犯了忌讳。”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接着问道,“本官只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想到去检测铁矿石?办学也跟国内学堂不同,规模这么大,还专门请洋人来教西学。这可不是一般乡绅能想到的路数。”
杨浩便把自己这两三年编好的身世讲了一遍:“不瞒大人,晚辈早年家里遭了匪,父母全部遇害,只有自己被一位路过的新洲传教士搭救,才侥幸捡回一条命。后来传教士回国,晚辈跟着去新洲合众国待了几年。教士年迈护不住我后,又安排我坐船回故土。谁知到江州前又碰上水匪,行李身份被洗劫一空,走投无路,才去了王村。还好跟着传教士学了些外科手术,这才在王村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