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浩不是不能给钱,但不能对方要多少就给多少,人心是填不满的,一旦大方给了银子,对方后续只会变本加厉。
他先带着勘探教习一起拜访了当地知县,表示矿上有洋人技师,希望大人能约束衙役,不要随便到矿上去,万一冲撞了洋人,惹出外交上的麻烦就很难解决了。说完,又奉上一笔好处费。
有洋人这顶帽子压着,知县当即就传了话下去,约束衙役不许无故去矿上滋扰。官面上有了交代,杨浩又找到捕头之类的管事差役,许了固定的月例孝敬,只求行个方便。
此时的北青不仅当官的怕洋人,差役也怕。真闹出外交事端,顶锅的永远是基层的衙役。有了顾忌,胃口自然就小了许多。
官面上的事理顺之后,杨浩没有急着开矿。他先招来当地工人,采购建材,在矿场边上建起了医馆和学堂;从王村调来几位医生,安排他们去周边村寨走访行医;又从铜仁调来一批矿勇,同时就地招募贫民充当矿勇和矿工。趁着等人过来的这大半个月,他把当地马帮的情况也摸了一遍:几支马队,各有多少骡马,谁说了算,平时跑哪些线路。
等医生和铜仁矿勇全部到位,矿工也招得差不多了,杨浩这才把当地几支马帮的首领约到了一起。他没有上来就谈生意,先把人带到靶场,让矿勇当众打了一轮靶。毛瑟步枪五十米外弹无虚发,鸟枪土铳根本没法比。几个马帮首领看着靶子上的弹孔,脸色都变了。杨浩这才开口:自己确实每年有大宗煤炭和矿石要运,生意确实可以承包给各位,怎么分是你们的事,我只要一个公道价。
马帮首领们互相看了一眼。眼前这个人,手里有精悍的武装,又搞定了衙役,还有钱——真要撕破脸,谁都不好受。现在人家愿意分一口吃的出来,这已是给了天大的台阶。当即便有人拱手笑道:“杨先生痛快,咱们也不能不识抬举。”双方坐下来好好谈了一下午,把各路段的运费和交接规矩一条条敲定。
解决了马帮,杨浩又找到了地方宗族的族长。他没有摆出一副“我来开矿你们别惹事”的架势,而是好言好语地说道:“老族长,您也知道,这个煤矿不是富矿,赚不了多少钱。晚辈还打算在矿边上办医馆和学堂,往后族里的孩子可以送去上学,族人有个头疼脑热也能就近医治。杨某一介外乡人,到这儿做事,还得仰仗乡亲们的包容。”末了,又给祠堂奉上一笔香火钱。
族长看了一眼那包银子,沉吟片刻,终是点了头。杨浩招募了本地矿工和矿勇,底层已经有了基本盘,宗族再想随意煽动几十人堵矿就没那么容易了。况且族中子弟能免费上学、就近治病,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也就不再拿风水说事。
只有采煤行会那一关,杨浩没有耍任何花招。老老实实交了大几十两银子的行费,答应遵守行规,绝不随意抬价抢人,又从行会里招募了几个熟练的采煤师傅。行会头面人物见他手中有几十号矿勇,真闹起来也是块硬骨头,倒不如收他入行、按规矩办事,便热情地把他迎进了行会。
忙完这些,杨浩又顺路去了一趟八分山,把硅石矿也承包了下来。硅石矿和白云石矿一样,眼下还没有什么工业用途,在当地人眼里就是荒山上的石头,承包手续办得异常顺利。他安排人就地招了些矿工和矿勇,运输交给当地马帮,便不再操心。
做完这些,时间已经到了七月份。杨浩返回江口,打算顺路看看火柴厂和耐火砖厂的进展就回王村。
火柴厂的机器安装还没有全部完成,但已经开始小规模采购原料,准备设备一到位就进行试生产和工人培训。王伯年把进货的账单拿给杨浩过目,杨浩翻了几页,没有细查,只是说过几个月会安排专门的人过来负责销售和财务。
王伯年没有反对。虽然他是买办,但杨浩是美最时最大的上游供应商,舒尔茨也不会偏帮他。哪怕在江口打起官司来,杨浩也不怕。所以只能按规矩来。
耐火砖厂这边,两个多月的建设下来,地基已经平整完毕,正在用从西洲进口的建材砌筑第一座倒焰窑。海运时为了防止进口的硅石砖和镁砖因颠簸碎裂,杨浩当时定了两套异形砖。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是对的——拆箱时果然有几块裂纹的,但备件充裕,倒也没有耽误工期。
不过杨浩注意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这些洋人技师在王伯年面前,比在自己面前老实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