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沉进海面后,北湾只剩祭船上的火光。
四支火把插在船舷,照亮白幡、木龛和满甲板的干柴。六名渔民被粗绳串着双腕,赶到船首跪下。第七个被押来的男人混在最后,衣着同样破旧,垂着头,看上去与其他人没有差别。
林昊却多看了他一眼。
那人的手腕也绕着绳,绳结却系在袖口外,松得能塞进两根手指。其他人走路时互相拖拽,只有他每次都能恰好跟上,像是在故意装作被绑。
“一个,不对。”
林昊在千鹤掌心画了个圈,又指向那人。千鹤看了片刻,低声说出“佐平”这个名字。那是矢上家的杂役,平日替粮仓记人名,并非渔户。
把内应塞进俘虏中间,是在等真正想救他们的人露面。
“先不管他。”林昊在沙上写下一个“绳”字。
他又花了半刻钟看潮。
浪头每隔七八次便会有一道明显更高,漂过礁角的枯叶先向北走,靠近湾口后才被回流卷向外海。祭船一旦离开圆木,不会笔直漂走,而会先横过船身,再被推入两片犬牙交错的礁群。那是危险,也是唯一能让少数人对付多数守卫的机会。
林昊把较大的浪画成三道弧线,告诉千鹤必须等第三道浪后再出声。他若在水下暴露,她就把追兵引向陆路;若祭船提前下水,她绝不能跳上去,而要退到弧形小滩等候。计划算不上周全,只是把最可能送命的几种情况提前说清。
千鹤听完,捡起石子在代表林昊的圆旁边重重一点。
“回来。”
“尽量。”林昊没说一定。
这一回,没有系统替他们兜底,潮水更不会因为勇气而停下。
五名持械者仍与白日一样。弓手守在礁脊高处,两人站船边,另外两人押着渔民搬开船底木楔。涨潮已经漫过最外侧圆木,再过半个时辰,祭船便能被推入潮流。
林昊脱下吸水的外层衣料,将折叠刀塞进腰间,只用备用弓弦在刀柄上缠了个防滑结。他没有把刀系死在手腕上。水下若被绳索缠住,保住一柄刀反而会送掉一条命。
千鹤握住他的左臂,指尖正落在新包扎的刀口旁。
“痛,就回。”
这是他们不久前才约定的说法。
“你也一样。”林昊指指她肩伤。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沿黑岩分开。
千鹤没有直接冲向祭船。她绕到上风处,把祭服上最后一截尚算洁白的布绑在枯枝上,插进礁缝。海风一吹,白布在夜色中时隐时现。随后,她躲到另一块岩石后,用神代社巫女主持祭礼时的古调,高声念出第一句祝词。
弓手猛地转头。
船边两人同时拔刀,其中一人举火追向飘动的白布。千鹤又从更远处接上第二句,声音被海风送得忽左忽右。守卫以为逃走的神妻独自回来,岸上五人顿时分出三个追向礁脊。
林昊就在此时下水。
冷海水没过伤腿,又压到胸口。他伏进齐胸深的潮沟,只露出半张脸换气。系统清除过肺中残水,不等于给他鱼鳃;游出二十余步后,左臂伤口已经被海水泡得发疼,呼吸也随着逆流逐渐变重。
【宿主生命状态: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