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木板的余音还没散,藤吉已经握着短枪冲了出去。
林昊按住肩上的麻布,也跟到盐屋外。奔来的人不是巡哨,而是住在东边小村的炭户。那人赤着一只脚,草鞋不知丢在何处,额角被树枝划开,进村便跪倒在地。
“兵……矢上家的兵!”
千鹤扶住他,连问三遍,才把断续的话拼完整。
天亮前,矢上宗兼打开庄仓,以免除一季欠粮为条件,从沿海四村强征男丁。加上庄中的家人、看仓武士与神社召来的社兵,已有百余人。他们带着弓、短枪、柴捆和两辆板车,正沿东边村道向这里压来。
领路的是佐平。
那个曾混上祭船、又把追兵引到北湾的杂役,如今骑在一头驮马上,逢村便敲木梆宣告:海边来了会招引恶党、役使海火的唐人妖徒;神代千鹤已被妖术迷心;谁替林昊煮盐、藏粮,便与海盗同罪。
“他说你私炼禁盐,还杀了庄里的兵。”炭户喘着气,“宗兼把见过的尸体都算在你头上。有人不肯走,他们便先牵走那家的牛。”
林昊让久藏先给他一碗温水。炭户捧碗的手仍在发抖,却不肯进屋歇息。他的妻女还藏在东村炭窑,他赶来不是要投奔林昊,只想让这边早些知道消息,再赶回去带家人上山。
“你从哪条路过来,沿途看见几面旗?”林昊问。
炭户以树枝画出两道山脊:主队走大路,另有十余人查探南坡。他亲眼见到四面村旗和矢上家的三横纹旗;百余这个数,则是他躲在坡后折草计人所得。
林昊没有强留他。藤吉给他旧草鞋,伊作指出避开军阵的炭道,又约定若东村遭火攻,便在山脊连放两股黑烟。炭户随即赶回家,这支军队惊动的显然不只一个村子。
盐屋外一时没人出声。
昨夜还在庆幸击退海盗的村民,很快看清了眼前的数目。能站着守村的不过二十余人,其中六人带伤;俘虏占去两轮看守;盐场外的绊索和壕沟,又禁不起百人正面冲击。
助七把长枪往地上一顿:“退到窄桥。来多少,便让多少掉进沟里。”
“百人不会都走窄桥。”伊作摇头,“他们有本地向导,会从山腰绕到泉眼。”
藤吉更惦记盐屋:“若分人守泉,锅和粮怎么办?”
几个声音越说越急。林昊刚要抬手,肩后便像被烧红的线猛勒了一下,指尖瞬间发凉。
【伤口受牵拉,渗血风险上升。】
【当前状态不宜持续奔跑、重击或高强度搏斗。】
系统只给出身体警示,没有替他变出兵马。林昊松开握紧的拳,等那阵眩晕过去,才让阿妙把记账木板全搬出来。
“先数他们是谁。”
炭户在地上画了四个村印。宗兼真正能指挥的,是二十余名持弓带刀的庄兵、十几名社兵和家人。余下七八十人有的拿竹枪,有的只有柴刀与木棒,妻儿、田地都留在身后。他们不是为了杀人而来,只是不来便要多背一季欠税。
“所以不是一百个宗兼。”林昊道,“是一个宗兼,押着许多不敢回头的人。”
千鹤把这句话译出,盐屋外紧绷的呼吸渐渐缓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