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手势落下的同时,助七挥动了木槌。
绷在浅沟里的粗绳骤然弹起,正压上第一辆板车的前轴。推车的两名庄兵来不及收脚,车轮已经被扯得横转。浸过鱼油的柴捆翻落一地,撞上事先堆在路边的湿沙,却没有滚进村中。
几桶海水紧跟着泼下。
火把落在油柴上,只腾起一团呛人的黑烟。助七没有带人越墙追杀,而是用长杆顶住车架,将整辆车推入浅沟。横在路中央的车身,反倒截断了庄兵冲锋的脚步。
“放箭!”
宗兼的怒喝从烟后传来。
第一阵箭雨掠过黑帆。白盐被箭羽扫得四处飞散,矮墙上的晒网架也接连发出闷响。村民们伏在门板和装沙鱼篓后,仍有一名抬水的青年肩头中箭,惨叫着仰倒。
道顺与阿妙立刻把人拖进石屋。林昊没有回头,只盯着黑烟里忽隐忽现的弓影。
方才退出军阵的七八十人,已经让开了弓手两侧。宗兼的核心看似更整齐,却也失去了替他们承受石块和长杆的肉墙。
“举板,向前三步!”
助七等人把盐架、门板和竹篾盾并在一起,踩着木梆的节拍向前。没人冲出遮挡,三步之后便蹲下。弓手刚换箭,墙后十余条投石索同时甩起,石块不求杀人,只砸手腕、弓臂与脚下。
第二轮箭顿时稀疏了一半。
林昊特意没有让投石索追着退到路边的村民打。每一轮石雨只对准仍在上弦的弓手,木梆敲两下便停,给愿意弃械的人留下退开的空隙。几名被宗兼逼在前排的社兵试着后退,矮墙内果然无人放箭,他们这才扔下短枪,拖着同伴爬过横沟。这个变化比任何劝降都快,庄兵每少一层遮挡,手里的弓便抖得更厉害。
宗兼命家人从侧边绕过板车。那几人刚踩进潮沟,南面的海水里忽然响起两声短哨。
藤吉带着会水的渔民,从两条小船上撑杆跃下。他们没有往人堆里撞,而是将浸湿的旧渔网套上第二辆柴车,再把牵绳系到船尾。潮水正在回涨,两船顺流一拖,车轮滑出土路,连同准备点火的柴捆一起翻进咸水。
另几人抄起长篙,守住宗兼退向海滩的缺口。
这条潮沟是村民平日推船晒网的旧路,落潮时只有烂泥,涨潮后却能直通阵后。林昊昨夜查过潮痕,才把两船藏在那里。若宗兼早来一个时辰,船会搁浅;若再迟一个时辰,海水又会漫过牵绳。眼下这段短短的回潮,正好把村民熟知的水路变成了横在庄兵背后的门闩。
“后面也有伏兵!”佐平失声叫道。
其实藤吉身边只有七人。可黑烟遮住了潮沟,船桨敲击船舷的声音又在海面层层荡开,庄兵一时看不清水上究竟还藏着多少人。
宗兼急令弓手转向。弓阵刚乱,山腰又传来连续三声海螺。
佐平带去夺泉的十余人也退了回来。他们原想从林间直插泉眼,却被横在窄道上的拒马逼进火山灰坡。伊作和弥太守在高处,只用石块与长竹竿驱赶;佐平越急,脚下灰土越滑,最后连草鞋都丢了两只。十余人没见到泉水,先摔伤了三个。
水路、正面和山腰的声音在这一刻合到一处。
原先退到路边的村民终于看明白,宗兼并非不可战胜。最先放下竹枪的老渔户捡起一根船桨,挡在东边退路上,高声道:“我不替唐人杀你们,也不许你们再进村烧我侄女的屋!”
更多人站到了他的身边。他们没有倒戈冲锋,只把庄兵与四村回家的路隔开。宗兼苦心凑起的百人军阵,彻底裂成了两截。
【敌方组织度持续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