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拿空木片换你们的粮。”
林昊先回应老商人,随后让久藏抬来一只封好的盐罐。
罐中装着十二壳较白的盐,是现有盐存的一半。众人本以为他要直接拿盐买粮,他却把盐罐放在阿妙的账板前,又取出一段宽竹,削成十二枚掌心大的竹片。
每枚竹片正面刻一只盐勺,背面刻本月与盐场印记。竹片从中间剖开,一半交给做工者,另一半按同号压在盐罐旁。阿妙的总板再记一次姓名、工项与数量。三处对不上,便不能兑盐。
“这叫盐票。”林昊道。
一张不是一袋盐,只能在盐仓换一固定勺。盐勺、陶壳和木刮板都摆在众人面前,久藏连续量了三次,盐面必须与同一道刻痕齐平。盐票可以自己来兑,也可以交给愿意收它的粮商,由粮商来换盐。
有人立刻问,若竹票被偷、被火烧,盐仓是不是还要再给一张。林昊没有许诺补发。票既能转手,仓里便不能只凭原主一句话认领,否则同一份盐可以被兑两次;但持票者若声称是买来或抵债,也须让转出者或两名见证人在总板旁留痕。暂时不收利息,不准以一张票滚成两张债,更不许看守拿走俘虏的工票。规则不可能堵住所有欺诈,只能先让每一次转手都有可追问的人。
每日收工后,阿妙还要当众报出已发、已兑和未兑的票数。三项合不上,第二日便暂停发票,先查清差额。谁掌着刻刀,也不能独自在夜里添票。
老商人名叫甚兵卫,听完便嗤笑:“今日十二壳,明日一百张票。你若兵败或盐釜裂了,我找谁拿盐?”
“所以第一批只发十二张,罐里有多少,外面便不许多一张。”
林昊没有拿未来产盐作无限担保。浅池尚未晒成、长灶下一轮还没出盐,都不能提前写进可兑数量。以后每入一批盐,先留煮食、腌鱼与伤者所需,余下能交易的部分才可增加盐票。
下雨减产,便少发;陶釜损坏,便停发。盐票不能强迫任何商人收,也不免除盐场当众兑付的责任。
甚兵卫仍摇头:“一枚竹片从谁手里来,谁知道?刀刻得出第一张,也刻得出第一百张。”
阿妙把两片同号竹片拼到一起。裂口纹路天然相合,外人能仿图,却很难仿出同一条竹纹。千鹤又在接缝处压下半枚旧祭铃印,一半落在票上,一半留在仓片上。印不是神谕,只是让改刻与拼接更容易被看见。
“再有人学会仿呢?”甚兵卫追问。
“所以还要对总板。”林昊答道,“三处只防眼下,不保证永远够用。发现假票,先查从哪里来,不许谁拿到假票便把谁当贼砍了。”
有人问不同的活是不是都值一张。
林昊没有把一天切成复杂的十几个价码。先试三种:半日普通工记一格;下海、入火道修灶等危险重工,由同行两人见证后记两格;做饭、记账、看护伤者同样算工,却不能一人既报照护又报别处满工。做坏了不因一次失误扣光,故意偷料或虚报才交众人核问。
“老人和伤者怎么办?”阿妙问。
“救命份额不从盐票里扣。”林昊道,“盐票是工钱,不是活命资格。”
第一批工很快排定。藤吉带人补两条船桨,久藏修长灶,阿妙与两名妇人照看伤者并记换布、煮水次数。每组开工前先报要用的木料和时辰,收工后由另一组看过结果,再在板上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