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设在一处临水的贵族别业。
林昊到门前,先看见回廊下的两排灯。灯光照得池水微亮,照不到廊柱背面。他记住了这一点,才把长刀交给按约验收的护卫。
来客的随身兵器统一寄存,西军没有豁免。林昊也没把安全全交给主家:板额在约定的外廊留守,近身护卫在侧门,进出路线由双方先看过。若临时换席换门,便先停宴核验。
静比他先到,正在与老乐工试笛。
她看见案上摆的舞具,拨了拨那柄作装束用的刀,确认不是真刃,又让侍者取走多出的帷幔。她说转身时碍事,主家笑着依了,却不知道少一层垂布,也让台后的人影更容易被看见。
宾客陆续坐下。
那名写请帖的人迎上来,殷勤介绍几位旧臣,却刻意不说他们曾在谁麾下。林昊请他补进宾客名册,对方说席间皆是朋友,何必拘泥。静在旁轻声道,朋友总该有名字,老乐工还须按身份安排称呼。主家这才让人添记。
添上的三个名字里,有一个静从未听过。陌生并不意味着作恶,她没有因此赶人,只托熟识的管事问清是谁引荐。对方出去一趟,回来答得含糊,说由另一位客人作保,而那位客人暂未到场。
静将这件事告诉林昊。他没有取消整场会面,却让护卫将这处空缺记住,不准因为客人穿得体面便略过原定的验收。
有谈粮价的,有问西国盐货的,也有只夸林昊身姿不凡,却一句不碰那四项条件的。林昊陪他们把开仓和欠据说清,不碰酒,面前只留热水。
一位公卿听了笑道:“总领如此谨慎,莫非京都的酒也像军令,需要三番核对?”
“今夜还有路要走。”林昊答,“喝多了误事。”
众人笑声未落,静已经起身。
她没有先奉上一支应景的颂歌。扇面展开,笛声绕过廊柱,起调却让靠后的一名中年客人骤然抬头。
那是思念义经的旧曲。
静唱得不急,声音从席间缓缓过去。她没有向林昊看,也没有把旧日情意改成献给新贵的辞章。来此的人想看一位传奇白拍子怎样为西国总领增色,她便让他们先听清,她不是一张可以随意重写的旧纸。
她唱这支曲,也为那句含糊的“或有旧人到席”。
谁真有话,可以堂堂正正来找她;谁只想借一个死去的名字引她赴宴,也该在她面前露出自己的反应。
但她并不知道会有人拔刀。
林昊看见席末有人将酒碗放下。一共三个人,动作并不同时:一人低头,一人瞥向侧门,另一人用指节在膝上叩了两下。那些动作不足以定罪,林昊只示意近处护卫留意,自己仍坐在原位。
静旋身时,看到的却是另一处不对。
一名年轻侍者正要替老乐工搬低几案。他从左侧伸手,这是送食的人图顺手的习惯,不是乐工之间换位的走法。静认得原先安排的帮手,眼前却换了一个生面孔。
她唱完这一句,趁换气轻声问:“原先的人呢?”
侍者说去取炭了。
静的扇子停了半寸,随即接上下一拍,目光落在他袖口。那里缝着一段与主家常用衣料不同的补边,像刚从别处借来的衣裳。
她看向老乐工,两指在扇骨上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