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再见到那片灰袖,是在一张粗糙的纸上。
纸送到歌坊门前,夹在一包旧谱里,没有落款。送谱的挑夫只说,有个东国来的客人托他带来,付了两枚钱,连茶都没有喝。
纸上只有一句话。
“九郎未死,北路有归人。”
她读了两遍,将纸平放在案上。指尖触到昨夜被割开的袖口,忽然忘了应当先收起哪一件。
这些年,她听过太多种死讯。有人讲最后一战,有人说亲眼见过首级,也有人以一声叹息结束所有追问。偏偏没有一个人,能够带她走回那个分别的时刻。
如今有人递来另一种说法。
它没有证人,没有日子,连义经的名字都不肯写全,却准确地找到了她心里尚未合上的门。
老乐工站在门边,欲言又止。
“说吧。”静道。
“昨夜之后,街上也有人说,九郎殿当年逃去了更北的地方。歌坊、渡口,连卖热汤的人都听到了。”
她抬眼:“昨夜之后才有?”
老人点头。
静将旧谱一页页翻开。别的纸都是旧的,字迹熟悉;只有夹信处,两道折痕还白。她没有叫人把挑夫抓回来,而是请老人记下他来的时辰、衣着和原话,若再见到,请他来喝碗汤,把托付经过说清。
午后,林昊收到同样的传闻。
报事的人兴奋得几乎忘了行礼,说北地藏着一支源氏旧军,九郎很快便要归来,京都有人因此准备倒向西国。
“谁见到了?”林昊问。
“说是从奥州回来的人。”
“哪个人,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三问落下,对方只剩下一个空泛的北地。
林昊让秦清澜把话照实记下,先查传闻从何处转来。他没有把一段来历不明的传奇,立刻当作可以分化幕府的好消息。
静来时,医者正在替他换肋侧的药布。
她等在帘外,听见林昊被冷水碰到伤口,短短吸了一口气。直到医者端盆出来,她才进去,将那张纸递给他。
林昊看完,第一眼看的却是她。
“还有别的?”
静从袖中取出第二张。黄昏前,一个陌生老妇送到歌坊,约她后日往京都北面的山道驿舍,说那里有人持着义经留下的亲笔。若怕幕府耳目,最好独自赴约。
“单独去,看完即焚。”林昊读出最后八字。
“这两句已经很像陷阱了。”静说。
她的声音稳,手却紧紧按住案边。知道一条路危险,与肯把路口从心中抹去,是两件事。
林昊没有拿自己的后世记忆去压她。那些记忆大半来自影视和杂谈,眼前的世界又早被他的到来改变。他无法证明每一段史事都仍沿着原来的路走,更不能替她把没有查过的人直接判作不存在。
“我认为有人想把你带离京都。”他说,“但目的还没查清。”
“也许是拿我换你的让步。”
“也许想拿你去召集旧人,或让别人以为你站到哪一边。昨夜那只手没抓住,这两张纸来得太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