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只肯见姑娘一人。”
静从车上下来,站到运货的棚前:“我一人在这里听。你们的船不必走,我的车也不必走。”
男人还要相劝,船头忽然敲了三下木板。板额立即看向那边,一名护卫绕至客船后方,并不登船,只沿河岸往上走了十几步。
灰袍人伸手阻止,晚了一瞬。
旧篷布后面,露出一截撑篙。那艘原本系在岸边的船,船尾绳已经解开,掌船的人正准备借水推出去。
静看着那截篙,声音冷了下来。
“信在你怀里。船上没人,是么?”
男人下意识按住胸口。
板额往他与河岸之间站了一步,没拔刀,只道:“拿出来。”
对方忽然将一只纸囊抛到棚下,转身便跑。岸上的护卫追了两步,见他跃过石沟奔向一群搬货人,便止住脚步呼喊,让渡口管事记住去向,不拿陌生船工充作挡路的罪人。
客船也开始顺水滑开。
河野潮派来的船头没有追。他认出下游那处浅滩,知道若硬去靠拢,两船会挤向同一道水槽。把静带回去,比一时抢到那条船要紧。
静蹲下,先看纸囊封口。
蜡封完好,外头写着她的名字,字细而收敛。囊里还有一页交付说明,自称由奥州故旧辗转带来,必须阅后焚去,以免泄露北地藏身之处。
她没有马上拆内封。
板额问:“追不追?”
“先请管事留下船名、船工见闻。我们不改路。”
静将纸囊用干布包好。她的心跳得很快,却不是因为灰袍男人逃走。隔着纸,她仿佛又站回一扇分别多年未曾打开的门前。
可方才那根撑篙,也实实在在躺在眼前。
回营前,她请船头送一张短信给林昊:已取得所称亲笔,未登对方船,人员平安,将在接应处验看,不随北人转往别处。
板额在旁喝了口热汤:“你刚才没有叫他的名字。”
静知道她说的是义经。
“我怕叫出口,便会把什么都听成回答。”
夕阳落到河面,薄亮的一条水线忽然暗下去。护卫清出接应的小屋,确认门窗后各退到外间,给她留下灯和桌。
静拆开纸囊,将里头折叠的信展开。
第一句便让她眼中涌上热意。
那是她与义经分别前,曾私下说过的一句短语,既没唱给贵人听,也不在后来传遍京都的旧曲中。
她扶住桌沿,几乎站不稳。
随后,目光落到句尾的那个字上。
热意慢慢停了。
静把灯挪近,拿起姬之前给的白纸。她临写一遍,再将两张并排放好,手终于不再发抖。
“板额。”她向外间喊,“替我找个人来做见证。这封信,我要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