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角那页有句话,被人用铅笔轻轻划了一道线。
天机不可泄,泄之则殃及九族。
这笔迹他没见过。但他确定今天出门之前这本书上没有这道痕。
有人翻过。陈不凡回头说。
苏晚晴走过来看了两眼,眉头拧了一下:新画的?
新的。我今天出门前肯定没这线。
俩人你看我我看你。血菩提的人进来过了,翻了桌子,啥也没拿,就在一本书里划了句话。这是几个意思?吓唬人?还是留话?
陈不凡正琢磨着,余光忽然扫到窗户框上夹着个东西——叠成小方块的纸条,塞在窗户和纱窗中间的缝隙里。
他抽出来展开。
没头没尾两行字,钢笔写的,字迹有点潦草但看得出练过。
明天下午三点。滨江道老茶馆,二楼靠窗。
落款画了个圈,圈里一小图案,像半截烟杆子。
陈不凡捏着纸条看了好几秒,嘴角抽了抽。
老烟枪。
什么?苏晚晴凑过来。
今天我摊子斜对面有个说书的老头,下午在我那儿蹲了一下午,翻来覆去说鬼谷子。我当时寻思就一蹭茶喝的。陈不凡把纸条递过去,这玩意儿他留的。
苏晚晴接过去扫了一眼,抬头看他,表情有点微妙。
他说了一下午鬼谷子?
对。什么鬼谷子门下有一脉专修人心幽微之术后世称阴符——就你们那阴符派。还有什么捭阖纵横的,我全当热闹听的。
苏晚晴捏着纸条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折好揣自己兜里了。
他叫什么?
不知道。我就喊他老烟枪,烟杆不离手,嘴上一刻不停。陈不凡想了想,对了,他老挂嘴边一句话——说什么屠龙之技不在屠龙在技。我当时觉得这老头挺能装的。
苏晚晴听完这句,眼神变了那么一下。变化很细微,但陈不凡这种天天盯人脸吃饭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了——她瞳孔缩了半圈,嘴角压了压。
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苏晚晴松了松握伞的手指,明天下午三点,我跟你一块去。
她那句没怎么说得太快了。快得反而就是有点什么。
但陈不凡没再追。
那天晚上苏晚晴没走,坐折叠椅上眯了几个小时。陈不凡躺床上也没睡着,翻来覆去盯着天花板上那滩水渍想事儿。师父、血菩提、阴符派、老烟枪,四根线跟搓麻绳似的往一块拧,他站中间,一根都拽不住。
凌晨四点才迷糊过去。
七点被手机震醒了。
苏晚晴已经坐着了,拿着手机在看什么。见他醒了,屏幕转过来怼他脸上。
津门本地新闻推送:滨江道老茶馆今晨突发火灾,疑为电路老化所致,无人员伤亡。
陈不凡蹭一下就坐直了。
今天下午三点。老茶馆。
他抓过手机翻新闻配图,烧的是一楼后厨,但火顺着通风管蹿上了二楼,靠窗那片熏得漆黑——老烟枪约他的那个位置,窗框全焦了,玻璃碎一地。
苏晚晴已经站起来套外套了。
去哪?
滨江道。她把黑伞拿到手里,趁现场没清干净。火是血菩提放的,但纸条是他留的——那老头没死。她偏头看了陈不凡一眼,你师父当年的守山人,没那么容易烧没。
陈不凡站在床边,手里攥着那条叠好的深蓝毯子。
守山人。
又他妈一个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