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楼道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声控灯坏了一盏,剩下一盏在那儿滋滋闪。陈不凡走在前面掏钥匙,手伸到门把手那儿忽然停了——出门前他顺手贴了张外卖单子在把手上当记号,单子还在,但贴的位置明显偏了,歪了大概两公分。
有人动过门,但没进去。或者说进去了又带上了,总之是碰过了。
他拧锁的时候比平时多用了两分力,推门的声音也压着。苏晚晴跟在后面,伞尖微微翘着,陈不凡余光瞥了一眼,没说什么。屋里看着跟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床单没乱,桌子没动,三箱方便面还在墙角码着。唯一不一样的是窗户——他走的时候开了条缝透气,现在关得死死的,插销从里头别上了。
这他妈怎么关的?陈不凡回头看了苏晚晴一眼。
人从屋里关的。苏晚晴走过去摸了一下插销,关完之后走的门。走之前又把门带上了。
那他为啥要关我窗户?
不想让雨飘进来吧。
陈不凡看了她一眼,分不清她是认真的还是在扯淡。苏晚晴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来。
他把那三箱方便面的盖子挨个掀了。第一箱,康师傅红烧牛肉,码得齐整。第二箱,康师傅红烧牛肉。第三箱打开,最上面那包拿起来一看,统一的。
有人拆过他的箱子,吃了他一包面,然后用别家的给填上了。这他妈什么毛病。他把那包统一面拿出来翻了两面,包装袋右下角用圆珠笔写了俩小字,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着。
三个。
苏晚晴凑过来看了一眼:什么意思?
不知道。陈不凡把面扔回箱子里,但这人要么来过两趟,一趟翻我书一趟吃我面,要么一趟全干了但走之前留了俩字。不管咋说,人家比我有礼貌,知道吃完了补上。
苏晚晴没理他这句,走到窗口那儿把折叠椅拖过来坐下。她面朝屋门,背对窗户,黑伞竖着靠在椅子腿旁边。
接下来三天你就在这屋待着。
你呢?
我在你屋待着。她说,阴符派那边我回了再过来路上耽误事。
陈不凡从床底拽出那个纸箱子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在箱底摸出一包硬盒红塔山。烟干得梆硬,捏着都能听见里面烟叶碎了的咔嚓声。他抽了两根搁桌角晾着,把那卷牛皮纸又从烟杆里倒出来,铺桌上看了一遍。
师父的字一笔一画规规矩矩,像是正经练过字帖的人。信不长,前面几段他看过了,中间这几行他上回没来得及仔细咂摸——
你娘走得早,你六岁那年的事你不记得了。我原想等你再大些慢慢跟你说,但那条线追得太紧,我没得选。留你在津门是逼不得已,但要你回来也是早晚的事。你命里带这个,躲不过。
他盯着你娘走得早五个字看了好几遍。从小到大档案上父母那一栏都是,没人跟他说过他还有个妈。
你天性里头的根骨是天生的,不是我教的。我在你身上封的那道术,只压着你的术法,没压你的眼睛。你看人能看透几分,就是那根骨在往外渗。等你把那道封解了,你会比现在更知道自己是谁。
陈不凡放下信纸仰头靠在墙上,闭着眼待了一会儿。他想起这几年那些对的事——那个大学生失恋的事、那个卷毛大姐老公的事、张总公司的事。他以前觉得就是嘴快碰上了,现在有人跟他说那是天生的,是他骨子里往外渗的东西。
那他妈他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
看完了?苏晚晴的声音从窗口那边飘过来。
看完了。陈不凡把牛皮纸卷好塞回竹筒里,铜盖拧紧,信里说我身上有个封压着东西,说是鬼谷派的闭脉术,不伤人但让他用不出真正的术法。
阴符派查过你,那个封不深。你师父当年走得急,没封死。苏晚晴顿了顿,解法可能在京城留的那份东西里。
陈不凡嗯了一声。
中午苏晚晴下楼买了泡面回来,两盒康师傅、一根火腿肠、一袋榨菜。陈不凡接过去泡上的时候看了那包统一一眼,找了张纸把几个关键词写下来:三。统一。窗户。书。排了一行。
你记这个干嘛?苏晚晴掀泡面盖子搅了搅。
万一人家那个是让我数什么东西呢。比如三天之后,或者三样东西。陈不凡把纸折好塞枕头底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