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不凡靠着二楼的墙,把楼梯口那个女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白衬衫,短发,看着三十五六。站在拐角那儿不上不下的,两只手插裤兜里,姿态跟等人似的松快。但陈不凡瞅了一眼就发现她站的位置很刁——正好在楼梯拐角那个死角上,往上能看见整个二楼走廊,往下罩着大门出口,两头都顾得上。
你说谁让你来的?他问。
你妈。白衬衫又说了一遍,口气跟刚才没差,袁敏。
这俩字一落地,陈不凡掌心那条红痕又跳了一下。不是疼,就是皮底下什么东西动了动,跟手指快碰到静电时那种麻劲儿似的。
你妈叫袁敏。白衬衫看出他完全不知道这号人,又补了句,她跟我姐是同学。三十年前的老同学了。你爸出事那年她找过我姐,让我姐盯着这头的动静。今天你那根烟杆一进北京,我姐就让我来了。
烟杆。她提到了烟杆。
老烟枪?陈不凡说。
白衬衫点了点头。那老头姓廖,守山人。我姐认识他二十多年了。你拿着他的烟杆进北京,就跟这条线上的人发了信号一样。
苏晚晴一直没开口,但她往旁边挪了半步。不是松懈的意思,是换了角度——从陈不凡侧后方变到他并排,视线同时罩着楼梯口和走廊两头。
你叫什么?陈不凡问。
宋青。我姐叫宋蓝。
你姐在哪儿?
你见完杨老板,本来就该见她。但血菩提的人先到了。宋青从裤兜里抽出一只手,手心搁着张折好的纸条,我姐让带给你的。本来明天给,但你们在招待所落脚这事,那边已经知道了。
陈不凡接过纸条展开。跟之前那张裁得一样毛边,同一个笔迹:血菩提在找的人不是你。下面一行小字——他们找的是那把钥匙。
他来回看了三遍,抬头看宋青:那把钥匙?
你兜里那把,铜的。
陈不凡手伸进口袋,指尖碰了碰那片小铜片,指甲盖大。这到底是谁的钥匙?
你爸当年从血菩提那边顺出来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你爸把它封在哪儿了,钥匙他留着,后来给了老廖。老廖又给了你。宋青说,血菩提这些年一直以为钥匙在你师父手上,最近才查到你头上。
楼道里安静了一小会儿。走廊尽头那盏灯还在滋滋响,楼底下前台大妈不知道跟谁聊天呢,声音嗡嗡地透上来。
你姐还说什么了?苏晚晴终于开口。
宋青看了她一眼。我姐说了两句话。第一句——阴符派那个人能找着这家招待所,是因为她在青石镇就盯上你们了。老孙头的车一到她眼皮子底下她就跟着,没动手是在等后头的人手。
苏晚晴嘴角压了压,没吭声。
第二句。宋青的目光从苏晚晴身上挪回陈不凡脸上,你妈还活着。
陈不凡后背贴着那面灰墙,蹭得肩膀上簌簌掉粉。心跳杵在耳膜上咚咚的。
在哪儿?他问。
不知道具体。我姐说一个月前还有消息,最近断了。宋青看了看表,话带到了。你现在两条路。第一,跟我走,我带你去见个人,那人知道你妈更多的底细。第二——
第二是啥?
你接着跟阴符派那姑娘待着。
宋青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平平地扫了苏晚晴一眼,不凶,不挑衅,就跟说今儿天不错似的。苏晚晴握伞的手指没动,但陈不凡看见她肩膀绷了一下。
我姐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宋青又说,就一句——你爸当年把钥匙交老廖的时候,阴符派的人就在旁边。你自己琢磨吧。
说完她转身就往楼下走。白衬衫下摆晃了一下,楼梯拐角吞了人影,脚步声匀着往下,越来越轻,然后大门合页吱呀一声,没动静了。
陈不凡还贴墙上靠着。
宋青最后那句话他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阴符派的人就在旁边。苏晚晴的师父看着陈师道把钥匙给了老烟枪。那这些年阴符派到底知道多少,又瞒了多少?
苏晚晴站在两步之外,没动。没解释,也没辩解。
你师父当时在场?陈不凡问。
她没跟我说过。
你问过没?
问了。她说在。苏晚晴说,我问她为什么没告诉我钥匙的事。她说——跟你没关系,钥匙不是鬼谷的就是血菩提的,你管好你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