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下撤出来的时候陈不凡走在最后头。他等宋青从走廊那头走近了,侧身让了让。宋青从他边上过去的时候瞅了他一眼,没说啥,但那眼神明摆着是你总算动弹了。
出了三号楼阳光直接往脸上砸,地上的温度跟地底下差了得有个七八度,后脖颈的汗毛唰一下全立起来了。他站单元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开的铁栅栏门。杨远还在底下,说了这地方住习惯了哪儿也不去。陈不凡没劝,这人的十几年跟他自己差不多,都是把自己关在一个格子里头,出不出来别人说了不算。
袁诚已经走到巷口了。陈不凡跟上去,宋蓝宋青两姐妹并排走在后头,俩人脚步出奇地一致,跟量过似的。陈不凡走袁诚旁边侧头看他一眼。
车库多远?
开车二十分钟。袁诚说,这条路走过去太扎眼。刚才让宋蓝叫了车绕一下。
话音还没落地,巷口停了辆灰白色的旧捷达,玻璃摇下来露了张脸——老孙头。啥也没说就冲陈不凡扬了扬下巴。陈不凡愣了一下转头看宋蓝,她说:他收拾完铺子就过来了,说我可能用得上车。
几个人上了车。老孙头发动的时候从后视镜里扫了一圈,确认没人跟着才从巷口切出去。陈不凡坐后座靠窗,脑子里翻来覆去倒腾杨远说的那三件事。尤其是第三件。你妈不是袁家的女儿,她是血菩提上那人亲生的。这话跟砸他脑门上一砖头似的。
他摸了摸外套内兜,三把钥匙碰一块发出极轻的金属声。他爸把办公桌那把给了杨远,杨远等了他十几年才交出来。那把钥匙小得跟指甲盖差不多,齿密得看不清间距。
老孙头。他开口了。
铺子昨天被翻了你收拾了多久?
没看时间。老孙头打着方向盘拐弯,收拾到半夜吧。墙根底下那棵枣树让人连根刨了,我拿土填的坑。天亮才弄完。
陈不凡从后视镜里看他眼睛,眼眶底下青黑一片,但两手稳得很。
车开了十来分钟拐进一片老住宅区。这片的住户比古玩街那边多,楼下电动车和自行车停了一排,几个老太太坐单元门口晒太阳。老孙头把车停一条窄巷尽头熄了火。
袁诚下车走到巷子尽头那户院门口掏钥匙开了院门。院子不大,七八平堆了几个旧轮胎和锈铁皮,角上有个灰蓝色的卷帘门,漆面掉了大半。
卷帘门拉起来哗啦一声巨响,里头光线暗得什么也看不清。陈不凡跟进去等眼睛适应了才看见——车库不大,靠墙停着一辆落满灰的自行车,墙角的纸箱子码得挺高,正中间一张深色木头办公桌。
桌子不大,桌面干干净净的,像是刚让人拿抹布擦过。台灯是旧的,旁边搁了本翻开的笔记本,笔还夹在书页中间,跟写了一半的人忽然走了再没回来似的。
陈不凡站那桌子前头。笔记本翻开那页的字是他妈的,袁敏的笔迹。写到最后停在一个逗号后面,那句话断在那儿了,像一口气没喘上来就没了。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纸面,边缘泛黄了,但保存得很好。那行字他低头看了好几遍——我查了这么久,终于知道他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