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走以后楼道空了好一阵。声控灯灭了一回又让脚步声踩亮,然后又灭了。陈不凡站楼梯拐角那片月光里没动,左手掌心的温度正慢慢退下去,从温热变常温,那俩字融回了纹路深处,重新变回一道安静的朱红线。
他下楼了。海河路的夜风迎面扑过来,他把外套拉链拉上沿河岸慢慢走。凌晨的河面很静,灯影让风揉碎了又拼起来,反复倒腾。
回袁诚家的时候天边开始泛灰了。客厅灯还亮着,袁诚坐沙发上低头翻一本旧书,宋蓝靠厨房门框喝水。见他进来谁也没问什么,宋蓝从厨房端了碗热粥搁桌上,袁诚合上书说了句吃完了去睡就上楼了。
陈不凡坐餐桌前头把那碗粥慢慢喝完了。热粥从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才觉着这具身子是连着的。碗放水池里上楼躺床上。窗帘没拉严,一道细晨光从缝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条慢慢变亮的线。闭眼的时候脑子里那些声儿没了,风中杂乱的信号、墙后面的动静、远处的脚步全没了。掌心那道纹路安静地跳着跟心跳一个频率。
睡着了。没做梦。
醒的时候窗外大白天了,阳光铺了半张床。翻了个身看手机下午两点。躺了一会儿坐起来下楼。客厅人不少,袁诚坐老位置,宋蓝窗台上摆弄一盆绿萝,苏晚晴坐餐桌边翻手机。他下来的时候几个人都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各自收回去了。
你妈打电话来了。苏晚晴在他走过餐桌的时候说了一句。他脚步停了。苏晚晴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一串通话记录备注,时间一小时前。
她说啥?
说今早到津门了,住海河路附近一家小旅馆。她说你愿意的话可以去那家旅馆找她吃晚饭。苏晚晴顿了一下,她说她可以走到旅馆门口等你,不用你进去,她就在门口。
陈不凡站餐桌旁边,午后的阳光从侧面照进来把手机屏幕的反光照成一小片亮斑。他点了下头。
换了件干净外套出门。海河路附近的旅馆一家一家走,走到第四家的时候停了。很小的门脸夹在一家面包房和一家修锁铺中间。台阶上坐着一个人,米白外套头发拢耳后,低头看手机像在等人。
陈不凡站马路对面隔着一条不宽的海河路看她。比照片上瘦,比电话里听着老一些,眼角有细纹了,鬓边几根银丝。但她坐着的姿态很稳,脊背直直的,不像走了十四年路的人。
他过了马路。她正好抬起头看见他的时候没站起来,就笑了一下。很轻的那个笑,眉眼弯起来的弧度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你比我想的高。袁敏说。
你比我想的矮。陈不凡说。
袁敏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了。站起来拍了拍外套上不存在的灰看着他的眼睛:晚饭想吃啥?
面吧。他说。
袁敏又笑了一下转身推开旅馆旁边一家小面馆的门。他跟着进去。面馆不大五六张桌子,墙上手写菜单。袁敏靠窗坐下他坐对面。俩人都没说话,老板娘端了两碗面上来白汽从碗里腾起来模糊了俩人中间那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