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主任显然也认出了他。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了然和凝重。他没有走过来，只是隔着混乱后逐渐恢复秩序的人群，对着秦黎的方向，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地颔首示意。

接着，秦黎的脑海中，清晰地响起了张主任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如同意念直接传递。

“别声张。这里还有些麻烦要清理。” 张主任的声音直接在秦黎意识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紧迫。

“明天下午放学后，来我办公室。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说完，张主任不再看秦黎，转身快步走向几个看起来像是公园安保人员，实则眼神锐利气质精悍的人，低声而迅速地交代着什么，同时警惕地扫视着神道深处那些巨大的石雕，仿佛在搜寻着什么隐藏的“脏东西”。他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处理善后事宜的人群中。

秦黎站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周围同学们的茫然议论、老师的安抚询问，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几分钟：失控的人群、冰冷的污浊浪潮、张主任非人的手段、还有最后那直接响在脑海里的声音……

世界，在他眼前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露出了其后光怪陆离、冰冷残酷的真实一角。

...

回到家中，老徐在灯下修补着一本破旧的线装书。温暖的灯光，熟悉的药香，仿佛将神道上那场噩梦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回来了？活动怎么样？”老徐抬起头，温和地问。

秦黎看着老徐平静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张主任那句“明天”像一道无形的屏障，让他暂时压下了倾诉的冲动。他不想让老徐担心，更不想在没弄清楚之前贸然打破这看似平静的生活。

“嗯，还行，就是…有点累。”秦黎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带着真实的疲惫。那不仅仅是身体的累，更是精神被冲击后的虚脱感。

“累了就早点休息。”老徐点点头，没有多问。

秦黎默默地回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他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身体的变化依旧存在，步伐轻快，思维清晰，但此刻这些提升，在窥见的世界冰山一角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客厅里，老徐望着秦黎卧室门的目光却凝了凝，眉头逐渐皱起。

秦黎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教导主任……还有脑海中那块神秘的石头…无数疑问像纠缠的藤蔓，勒得秦黎几乎喘不过气。明天，张主任的办公室。那扇门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巨大的信息量和精神冲击带来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秦黎甚至没有力气去尝试沟通那座殿堂，他只是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床边，重重地把自己摔进被褥里。

几乎在沾到枕头的瞬间，他便被深沉的黑暗彻底吞没，沉沉睡去。只有微蹙的眉头，还残留着对未知明日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