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寰宇的瞳孔微微一缩。
“秦始皇?”
“是他。”李泽明放下茶杯,“秦始皇窥见了熵的存在。他理解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在人类文明的视野之外,还有一种更高维度的存在。那种存在不可名状,不可捉摸,人类根本无法触及它的本质。”
“嬴政看到了什么?”周寰宇问。
“没有人知道。”李泽明摇了摇头,“他看到了什么,他理解了什么,他据此做出了什么判断——这些都随着他的死亡,埋进了骊山皇陵。史书上没有记载,档案中没有留存。唯一能确定的是,他看到了,然后他做了一些事。”
“什么事?”
李泽明沉默了几息,然后摇了摇头。
“这些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周寰宇没有追问。他知道,有些界限不是靠执拗就能越过的。
李泽明看着他,目光中有一丝审视,也有一丝试探。
“你对熵裔的了解,基本停留在‘他们是敌人’这个层面。这没有错,但不够。”他提起陶壶,给两人的杯子里续了热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文枢院存在了上千年,拥有这么多强者、这么多资源、这么多传承,却始终只能被动防守,无法主动出击?”
周寰宇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问题他确实想过。不止一次。
以文枢院的实力,如果能够找到熵裔的据点,集中力量发动一次大规模反击,不说彻底消灭对方,至少能打掉他们的组织能力,争取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和平。
但文枢院从来没有这样做过。
不是不想,是不能。
“因为找不到他们。”周寰宇说,“历次熵蚀事件之后,我们都试图追踪熵裔的退却路线,追溯他们的能量源头,定位他们的藏身之所。但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他们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凭空消失。”李泽明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平淡,但意味深长,“为什么是凭空?”
周寰宇沉默了片刻。
“因为他们的存在方式,和我们不一样。”
李泽明点了点头,目光中有一丝赞许。
“熵不是一种生物,不是一个实体,不是你能用刀枪剑戟去砍杀、用能量波去轰击的目标。熵是一种高维存在——它的本体不在我们这个维度的时空里。我们所看到的傀儡、使徒,不过是它的意志在这个世界的投影,是它的力量通过某种方式渗透进来的结果。”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就像一个人站在岸边,将手伸进水里。水里能看到手的影子,能感受到手的搅动,但手本身不在水里。你砍断那只手,岸上的人还在。你堵住那个洞,他还能从别的地方伸手进来。”
“这就是为什么熵裔来和退都很诡异。他们不是从某个地方来的,也不是退回某个地方的。他们是显现,然后隐没。我们看到的,只是他们在三维时空中的投影。他们的本体,藏在更高维度的时空夹缝里。”
周寰宇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茶杯。
“所以文枢院上千年都只能被动防守,不是因为我们不够强,而是因为我们根本够不到他们。”
“够不到。”李泽明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中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奈,“刀再锋利,砍不到敌人,就是废铁。拳再重,打不中目标,就是空挥。我们对熵裔的了解,还停留在他们存在这个最浅的层面上。他们的本质是什么,他们的力量从何而来,他们如何在这个世界显现,他们如何在时空夹缝中生存——这些问题,我们一个都回答不了。”
他看向周寰宇。
“这不是某一个时代、某一个学者的局限。这是整个人类文明的认知边界。我们现有的哲学、物理学、能量学,都不足以解释熵的存在。就像二维平面上的生物,永远无法理解‘高度’这个概念一样。”
周寰宇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想起除夕夜秦黎爆发时那股纯白色的光芒——那不是文明之力的常规运用,不是天人九境任何一个境界能解释的现象。那股力量的层级,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框架。
也许,那就是超越了“人类认知边界”的东西。
“总院长,”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您刚才说,嬴政窥见了熵的存在。他是怎么做到的?两千多年前的人,认知边界比我们现在更窄,他凭什么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李泽明看着他,目光深沉而平静。
“不知。”
他顿了顿。
“但我可以告诉你另一件事。”
周寰宇抬起头。
“永嘉之乱后,文明断层,无数典籍散佚,无数先贤的智慧湮灭在战火中。但有些东西,没有断。不是写在纸上,不是刻在石上,而是刻在另一种载体上——刻在血脉里,刻在传承里,刻在文枢院每一任总院长的单线相传里。”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
“那些传承告诉我们的,不是答案,而是方向。不是如何战胜熵,而是我们还有希望。”
周寰宇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李泽明端起茶杯,发现水已经凉了,但没有换,就那么喝了一口。
“文枢院存在了上千年,不是因为我们强大,而是因为我们还在找。找答案,找方法,找那个能够帮我们突破认知边界的人。”
他放下茶杯,看着周寰宇。
“也许有一天,你可以做到。”
周寰宇一愣。
“我?”
“你。”李泽明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是在刻意鼓励,“你是天工部的研究员,你靠的是脑子——数据、逻辑、推演、分析。这些东西,恰恰是最有可能突破现有认知边界的工具。”
“不是靠你一个人的力量,而是靠你代表的那种思维方式。文枢院千年来都在修行和战斗的路径上寻找答案,但也许,答案不在那条路上。”
周寰宇的眉头紧紧皱起。
“总院长,您为什么觉得我能做到?您刚才也说了,这是整个人类文明的认知边界。一个人的脑子,再聪明,也不可能突破一个时代的局限。”
李泽明沉默了几息,然后抬起头,看着周寰宇的眼睛。
“直觉。”
周寰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