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丞相府占地极广,亭台院落层层错落,规制恢宏端庄。
府中独处一隅的兰苑花木葱茏,清幽安静,是特意辟给嫡女任曦居住的院落。
这四年来无人严苛管教,这片雅致小院,硬生生被七岁的任曦折腾成了整个相府最鸡飞狗跳的小天地。
时值午时一刻,烈日悬于中天,暖亮的日光穿透雕花窗棂落进内室,却被层层垂落的锦绣床帐死死挡在外头。
帐内暖意融融,完完全全隔绝了外头的时序人声,正是贪眠的最好时辰。
“小姐~小姐~您真得起来啦,已经是午时一刻啦,再过一会就该吃午饭了。”
软乎乎的童声在帐外轻轻响起,未满十岁的桃绒踮着脚立在床沿,眉眼温顺又无奈。
她贴身伺候多年,最清楚自家小主子的性子,年纪小小鬼点子一箩筐,又懒又皮,赖床耍赖的本事,整个相府无人能及。
帐内安安静静,连一丝翻动的动静都没有。
“小姐~”桃绒耐着性子又唤了一声,犹豫片刻悄悄凑近纱帐,压着嗓音抛出杀手锏。
“听说夫人今日要回来了,您再不起来,待会夫人可拿鞭子收拾您了。”
“不可能~你肯定又是在骗我。”
厚重被褥里传出一道软糯拖沓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含糊慵懒。
小小的身子在锦被里随意翻了个圈,蜷缩成一团软乎乎的模样,半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任曦四年里听惯了桃绒拿娘亲归来吓唬自己,耳朵都快听出茧子,压根不上当。
古代生活节奏慢得要命,打完仗不得再休整半个月,还有,就她阿娘那讲义气的爽快性格,绝对不可能提前回来。
“小姐,这次我真没骗您。”桃绒语气急得真切,小眉头都微微皱起。“边境战事平定,边关大军休整归京,夫人是真的回府了!”
“唉,你别忽悠我了。”
被窝里依旧纹丝不动。
“仗打完了阿娘也得放松几日,她那人最是爽快仗义,肯定要陪着手下那群出生入死的兄弟聚上几日,怎么可能急匆匆赶回来。最少也得半个月,不用骗我。”
“小姐~这次真的真的不骗您!”
桃绒急得都要原地跺脚了,正要细细解释,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那扇被人无声推开的房门,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门口立着一道明艳飒爽的身影。
四年边关烽火,千里烟尘隔京华。
边关战事刚刚大捷,京中人人都知晓郁琬身在军营,身担重任。
朝野上下人人都以为,常年浴血戍边的女将郁琬早已惯了风沙战马,刀枪铁甲,淡了京中细软风月,儿女家常。
笃定她定会在边关多休整半月,与麾下将士把酒叙旧。
没想到,战火一熄,这位巾帼将军,竟半点不拖沓,二话不说收拾行装,骤然归京,杀了整座相府一个措手不及。
郁琬一身利落墨色劲装,身姿挺拔,绝色眉眼不带半分闺秀柔态,满是沙场淬炼出的英气。
她性格天生爽快直白,不爱弯弯绕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