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门外,一声暴喝。
卫铮!
门闩应声而断,一道身影,裹着夜风,撞了进来。
刺客从窗台上跃下,手里又一柄短刀,直取临渊。
临渊往后一仰,椅子翻倒,人跌在地上。
卫铮没有拔刀。
他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刺客的刀,先到。
卫铮不退,侧身,让过刀锋,一只手,已经扣上刺客的手腕。
咔嚓。
骨头断的声音,在御书房里,格外清晰。
刺客闷哼一声,刀脱了手,另一只手,却摸向靴筒。
卫铮的掌,已经劈了下去。
那一掌,劈在刺客颈侧,干脆利落。
刺客整个人,软了下去,瘫在地上。
从破窗到擒贼,不过几个呼吸。
临渊撑着书架,站起来,看着地上那个人,又看向卫铮。
卫铮站在那里,胸口起伏着,手背上,一道血口子,正往外渗血。
「臣来迟了。」
他单膝跪地:「陛下受惊了。」
「不迟。」
临渊看着他:「你怎么会在外面?」
「属下今夜在殿外守着。」卫铮低头,「白日里点卯,瞧见有人心思不对,怕夜里出事。」
「朕没事。」临渊嘴上这么说,声音里那点发紧还没完全下去,「你这手,伤得重不重?」
「皮肉伤。」卫铮看了眼手背,「养两天就好。」
帝王之眼,落在卫铮头顶。
忠诚:九十。
还是那个数字,青得发亮。
临渊低头,看向地上那把刀。
他走过去,捡起刀,翻过刀身。
刀是军中制式,刀刃上,还有京营的编号。
他看向刀柄。
那上面的缠法,与寻常兵卒不同,一圈一圈,压得极密,收尾处,打了个奇怪的结。
「这缠法……」临渊的目光移向他,「你认得?」
卫铮盯着那刀柄,半晌没言语。
「认得。」卫铮的目光,还钉在那刀柄上,「北境的缠法。」
北境军的刀,怎么会来杀朕。
他抬头,想从卫铮脸上看出点什么。卫铮却已经移开了目光,只盯着地上那个刺客,像是要把那人的脸,一寸一寸,刻进眼睛里。
「你认得这缠法?」
临渊抬眼看他:「北境那边,你熟?」
卫铮沉默了一息:「属下当年,在北境待过两年。」
他没说在哪,也没说为什么去。临渊也没问。
「传旨。」
临渊顿了顿:「天亮前,禁军右营整队点卯,在营的一个不许漏。」
卫铮抬头:「陛下要动右营?」
「白日里那个人,叫王二。」临渊道,「他背后是谁,你我都清楚。赵奢的手能伸进禁军一次,就能伸进第二次。这一回,朕要他把手收回去。」
天光微亮,禁军右营的校场上,站满了人。
卫铮按刀,立在点将台上,身后,是昨夜擒下的几个兵卒,五花大绑。
王二也在其中,垂着头,再无昨日的嚣张。
「禁军,是陛下的禁军。」卫铮立在台上,这话从胸腔里滚出来,传遍校场,「吃谁的粮,拿谁的饷,替谁卖命,心里,得有杆秤。往后,谁的账记不清,军法,替你记。」
满场兵卒,没一个敢喘大气。
临渊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这个武将,昨夜赤手挡刀,今晨按刀立威。干净,利落,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满朝上下,他握着的不多。一把椅子,一道圣旨,一个看不清深浅的谋士。今夜之后,又多了一样,卫铮,和卫铮身后的禁军。
卫铮处理完军务,走到临渊面前,单膝跪下。
「陛下。」
卫铮低头:「臣这条命,是陛下给的。」
临渊看着他。
「往后,」卫铮抬起头,目光笔直,「陛下指哪儿,臣打哪儿。」
那双眼睛,干净得,不像这朝堂里的人。
临渊看着那双眼睛,竟觉得这满朝的风雨里,总算有一处,可以信了。
他伸手,把卫铮扶了起来。
「朕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远处,天边那点亮,正落在刀身上。
刀,还留在御书房,没有送出去。临渊没让人去查它的出处。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赵奢,会看见这把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