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粟的左手按在不断震动的手机外壳上。
震子在木头桌面上发出急促的“嗡嗡”声。
震得指心发麻。
蓝色的水冷机箱灯光打在碎了一角的屏幕上。
光晕晃动。
那串十一座的号码,孤零零地亮着。
没有备注名字。
但他认得。
半年多没见,这十一个数字就像刻在脑子里的烂疮疤。
这是他那个前女友的电话。
半年前。
城里的雨季,出租屋漏水。
墙皮大块大块地往下掉,砸在发霉的床垫上。
她一边捏着鼻子,一边把几件起球的衣服塞进廉价的帆布箱。
高跟鞋踩在积水的地板上,发出泥泞的吧唧声。
留下的话很简单。
跟着他,连一顿人均两百的烤肉都要算计半个月。
她不想在城中村的烂巷子里耗到三十岁。
许粟当时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刚买的打折盒饭。
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紫。
他看着她坐上一辆借来的二手宝马3系。
排气管喷出的尾气,混着雨水溅在他沾着泥的皮鞋上。
那股劣质汽油味,他记了很久。
半年后的今天。
这串号码再次亮起。
算算日子,这帮老家的熟人圈子,消息传得确实快。
十万块包山头。
三千多万买根烂木头当房梁。
几十万买空镇上的建材店。
再加上李二狗吃和牛的短视频在同城榜上挂了一整天。
稍微找人打听一下,就能知道这穷山沟里出了个土财主。
许粟看着闪烁的屏幕。
手背上的青筋没有暴起。
呼吸的频率连一丝变动都没有。
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也没有被人劈腿的愤怒。
他只觉得有些倒胃口。
就像刚吃完一顿顶级的山珍海味,正准备剔牙。
突然飞来一只绿头苍蝇,嗡嗡地绕着耳边打转。
手机还在震。
屏幕快要自动熄灭了。
对方固执地不肯挂断。
木头桌面有一点倾斜,手机一点点往桌子边缘滑去。
快要掉下去了。
许粟松开按着手机的左手。
指腹在灰色的运动裤上擦了擦刚才摸鼠标出的冷汗。
粗糙的布料吸走了水分。
他伸出食指。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对准那个跳动的红色挂断键。
轻点。
“啪嗒。”
屏幕上的通话界面瞬间消失。
急促的震动声戛然而止。
空荡荡的侧厢房里,只剩下电脑水冷风扇微弱的呼呼声。
还有远处工地上打桩机的闷响。
手机屏幕退回了通讯录界面。
许粟大拇指按住那个未接来电的红色记录。
往左边重重一划。
弹出一个灰色的菜单框。
他毫不犹豫地点在“加入黑名单”这五个字上。
系统弹出确认提示。
食指再次落下。
确定。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秒钟的迟疑。
一串红字在屏幕底端闪了一下:“已拦截该号码的所有来电”。
那只烦人的绿头苍蝇,被彻底拍死了。
许粟把手机随手往鼠标垫旁边一扔。
塑料外壳磕在橡胶垫边缘,弹了一下。
他重新握住电竞鼠标。
食指按下左键。
“哒。”
关闭了那个打破记录的扫雷网页。
屏幕恢复成纯黑的默认壁纸。
蓝色的水冷液在透明管子里匀速流动,带着一点催眠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