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粟端着掉漆的搪瓷茶缸。
听完司机老赵结结巴巴的讲述。
油底壳磕破,机油漏光,车死死抛锚在半道上。
他看了眼门外黑漆漆的盘山公路。
没细问这帮城里人半夜进深山干什么。
他点点头,往旁边侧了半步,让出大门。
“进来吧。西边有两间刚盖好的临时客房。”
老赵连声道谢,抹了把脸上的冷汗。
小林扶着洛轻语跨过高高的木门槛。
洛轻语没穿鞋。
光着的脚踩在粗糙的青石板上。
脚底板沾满了黑泥,丝袜破了几个大洞。
泥沙硌着脚心软肉,她身子晃了一下。
小林赶紧用力架住她的胳膊。
许粟走在前面带路。
推开西厢房的木门。
门轴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屋里只刷了一层白灰,飘着一股淡淡的生石灰味。
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
靠墙摆着两张硬板床,中间夹着一张旧木桌。
“条件就这,凑合一宿。”许粟把手里的茶缸搁在木桌上。
洛轻语走到床边坐下。
硬邦邦的木板隔着薄风衣,硌着她的大腿骨。
她刚松了一口气,胃里猛地一阵绞痛。
像是有只手在肚子里死命拧干毛巾。
她瞬间弯下腰,双手死死按住腹部。
指甲抠进米色风衣的布料里,勒出深深的褶皱。
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几绺乱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一股浓烈的酸水顺着食道往上翻涌。
她紧紧闭着嘴唇,喉结滚动,硬生生咽了下去。
喉咙里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洛总,你胃病又犯了?”小林急得在原地打转。
手忙脚乱地拉开随身皮包的拉链。
翻出一板白色的胃药,四处找温水。
许粟靠在门框上。
借着屋里昏黄的灯光,看了一眼洛轻语煞白的脸。
“好几天没正经吃饭了吧?”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种长期饥饿导致的胃痉挛。
“吃药没用,空肚子吃只会把胃烧穿。”
他没多管闲事去问什么病。
站直身子,转身走出客房,径直走向正房旁边的老厨房。
厨房里很暗。
许粟拉了一下门口的细拉线。
头顶那盏十五瓦的黄灯泡亮了,散发着昏黄的光。
他走到墙角的水缸边,拿葫芦瓢舀了半瓢水。
洗掉手上沾着的灰尘。
灶台旁边的竹篮里。
放着昨天下午他在后山顺手挖的一把野荠菜。
叶片翠绿,根部还带着湿润的黄泥。
他抓起那把荠菜,扔进水盆里反复洗净泥沙。
两手握着甩干水分。
放在厚重的圆木砧板上。
抽出宽背铁菜刀,“梆梆梆”几下切成碎末。
从米缸底舀了半碗碎米。
这种打碎的米渣熬粥,最容易出油出胶。
他往灶坑里塞了两把干透的松针。
按下防风打火机。
火苗窜起,舔舐着松针,发出噼啪的脆响。
添上几根粗壮的干柴。
火势旺了起来,烤得灶台前有些发热。
铁锅里的水开了。
白色的水蒸气顶着木锅盖,噗噗作响。
碎米下锅,沸水慢慢变成了浓稠的乳白色。
许粟拿长柄木勺搅动了几下,防止糊底。
闷了十几分钟。
揭开锅盖,粥底已经熬出了厚厚一层米胶。
他把切好的野荠菜末倒进去。
翠绿的菜叶在白粥里翻滚。
捏了一小撮粗盐撒进锅里。
没放一滴油,也没放味精。
一股纯粹的草木清香,顺着热气飘了出来。
没有城市饭店里那种大鱼大肉的腥腻。
只有泥土里长出来的野性味道。
灶坑里的火光映着许粟的脸。
他在城里吃惯了外卖,现在却觉得这把野草比任何高档餐厅的沙拉都干净。
许粟在橱柜里拿了个粗瓷大碗。
盛了满满一碗野菜粥。
碗壁很烫。
他随手扯了块旧抹布垫着碗底,端着走出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