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轻语躺在西厢房的硬板床上。
身下只垫着一床薄薄的旧棉絮。
木板的硬度隔着棉絮,直挺挺地顶着她的肩胛骨。
硌得骨头生疼。
屋子里没开灯。
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进来,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打出一块白斑。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生石灰味。
混杂着被褥上阳光暴晒后的干草气味。
没有五星级酒店那种甜腻的香薰。
也没有大平层里让人窒息的甲醛味。
她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平坦的小腹上。
右手的食指无意识地刮着左手背。
指甲摩擦皮肤,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米色风衣的口袋里,装着那瓶进口安眠药。
白色的塑料药瓶硬邦邦的,贴着她的大腿外侧。
要是放在平时。
她早该倒出三片白色的药丸。
就着温水硬吞下去。
然后躺在昂贵的乳胶床垫上,睁着眼熬过漫长的两个小时。
等药效像潮水一样把她强行拖进黑暗里。
就算睡着了,也是整夜整夜的连环噩梦。
梦里全是跌停的股票和撕破脸的董事会。
但今晚,她的手指没有去碰那个药瓶。
胃里那碗野菜粥的暖意还在散发。
古树茶的野兰花香,仿佛粘在了她的呼吸道里。
每次吸气,那股清香就顺着鼻腔往下走。
窗外传来风吹树叶的哗啦声。
墙根底下的秋虫有一搭没一搭地叫着。
声音清脆。
这声音不像城市的车流声那么吵闹,带着让人心烦的焦躁。
它像一种天然的安神节拍器。
洛轻语的呼吸慢慢和虫鸣的节奏重合。
紧绷的下颌骨一点点松开。
后槽牙不再死死咬着。
一直吊在嗓子眼的那口浊气,顺着半张的嘴唇呼了出来。
眼皮越来越沉。
沉得连转动眼球的力气都没了。
不到五分钟。
她交叠在小腹上的双手滑落下来。
无力地砸在木板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整个人陷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甜里。
没有噩梦,没有半夜惊醒的冷汗。
只有最纯粹、最深沉的睡眠。
……
“叽喳——”
一声清脆的鸟鸣声在窗棂上炸开。
紧接着,扑棱棱的翅膀拍打声远去。
一缕金色的晨光顺着没挂窗帘的玻璃,直直地刺在洛轻语的左眼皮上。
眼球感受到一阵滚烫的暖意。
她皱了下眉。
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挡在眼睛上方。
手背擦过鼻尖,带来一点微凉的触感。
她慢慢睁开眼睛。
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
灰白色的生石灰屋顶映入眼帘。
墙角还挂着一张小小的蜘蛛网,上面沾着一点露水。
洛轻语愣了两秒。
脑子像是一台刚开机的老旧电脑,慢慢运转起来。
她猛地坐起身。
木板床发出“嘎吱”一声长音。
风衣从肩膀上滑落,堆在腰间。
她伸手去摸大腿外侧。
那个白色的塑料药瓶还在口袋里,封口盖得严严实实。
根本没打开过。
她转头看向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机械表。
表盘上的指针稳稳地指在早上七点一刻。
洛轻语倒抽了一口凉气。
胸膛剧烈起伏。
她竟然一觉睡了八个多小时!
中途一次都没有醒过。
没有惊出冷汗,没有头痛欲裂的宿醉感。
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就像一块被扔进山泉水里洗刷干净的玻璃。
透亮,轻盈。
她伸手按了按胃部。
软绵绵的,没有任何绞痛和痉挛。
那股折磨了她半个月的恶心干呕感,消失得干干净净。
身体里甚至涌起了一丝久违的饥饿感。
洛轻语掀开薄被。
双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寒意顺着脚心往上窜,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顾不上穿鞋,直接赤脚走到窗前。
双手握住木头窗框。
这窗户年久失修,木轴有些发涩。
她用力往外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