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粟指着洛轻语手里的大扫帚。
高粱穗扎得很紧实,透着股草木的干涩味。
“交了钱,你也得干活。”
许粟的语气很平淡。
“从东墙根,一直扫到院子大门。”
“不养闲人,这是第一条规矩。”
老赵急了。
手里的半个冷馒头掉在泥地上,滚了两圈。
沾满灰尘。
“许老板,我们洛总哪干过这种粗活!”
老赵跨前两步,伸手去抢洛轻语手里的扫帚。
“这院子我来扫,保证扫得干干净净!”
洛轻语往后撤了半步。
避开了老赵伸过来的手。
杨木棍的表面很粗糙,带着没削平的树皮倒刺。
她握紧木棍,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老赵。”
洛轻语的声音带着晨起后的低哑。
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你带小林去镇上找拖车,把底盘修好。”
“这三个月,我的事你们不用管。”
老赵张了张嘴,还想再劝。
小林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冲他摇了摇头。
两人在洛氏集团干了这么多年。
最清楚这位冰山总裁的脾气。
决定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两人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院门。
土路上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院子里只剩下洛轻语和许粟。
还有那只躺在泥地里晒太阳的李二狗。
许粟没再看她。
踩着塑料拖鞋,转身走向厨房。
门槛处的背影显得很散漫。
洛轻语低下头。
看着手里那把半人高的大扫帚。
她回客房换下了一身烂泥的米色风衣。
现在身上穿着一套香奈儿的早秋高定休闲装。
真丝混纺的面料,垂坠感极好。
这套衣服吊牌价六万多。
现在,却要跟一堆烂树叶和黄泥巴打交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
双手握住扫帚的木柄。
十指纤细白嫩,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三十年来,她拿过最重的东西。
就是集团季度财报的精装文件夹。
她回忆着以前在路边看环卫工人扫地的姿势。
弯下腰。
扫帚的高粱穗接触到地面的青石板。
“哗啦。”
她用力往前一推。
高粱穗在石板上划过,带起一股灰白色的尘土。
风一吹。
灰尘直接扑了她一脸。
鼻腔里钻进一股呛人的土味。
她偏过头,连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眼角逼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视线有些模糊。
动作太僵硬了。
扫帚在地上胡乱地画着圈。
枯黄的落叶被她扫成一堆,又被扫帚尾巴不小心带散开。
满地乱滚。
一来二去,青石板没扫干净。
胳膊先酸了。
两只肩膀的肌肉紧绷着。
酸痛感顺着后背的肩胛骨往下蔓延。
杨木把手很磨人。
她用力攥着,掌心娇嫩的皮肤在木刺上反复摩擦。
火辣辣的疼。
才扫了不到十米远。
右手虎口处就磨出了一个透明的水泡。
皮肤被顶得发亮。
洛轻语停下动作,低头看了一眼手心。
她咬住下嘴唇。
牙齿在唇瓣上压出一排泛白的印子。
没吭声,继续挥动扫帚。
“啪嗒。”
又扫了两下,水泡破了。
一点透明的组织液渗出来,沾在干燥的木头把手上。
钻心的刺痛顺着神经直冲大脑。
洛轻语倒吸了一口凉气。
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她站直身子。
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脖颈。
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深呼吸了两次,换了个握扫帚的姿势。
把破了皮的虎口避开。
继续弯下腰。
慢慢地,她找到了一点发力的诀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