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竹眼眶里蓄着的水汽终于挂不住了。
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
砸在大红色的粗线围巾上。
毛线吸水,立刻洇出几个深红色的湿斑。
一阵冷风吹过操场。
脸颊上的泪痕被风一吹,冰凉刺骨。
她吸溜了一下鼻子,鼻尖冻得通红。
抬起戴着毛线手套的右手。
用手背在眼角胡乱抹了一把。
粗糙的毛线刮过眼皮,留下一道红印子。
许粟踩着红蓝相间的塑胶跑道走过来。
软胶的弹性托着塑料拖鞋的鞋底。
没有平时在石板路上的清脆响声。
只有橡胶摩擦发出的微弱沙沙声。
他停在沈青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双手插在灰色防风外套的口袋里。
看着她通红的眼睛。
没说话。
“许粟……”
沈青竹开口了。
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发音有些费力。
她把手从围巾上放下来。
死死捏着黑色羽绒服的拉链头。
手指用力,指关节泛出青白色。
“我替村里的孩子们谢谢你。”
她咬着下嘴唇。
牙齿在干裂的唇瓣上压出白色的印记。
胸腔剧烈起伏着。
“这栋教学楼盖起来,全村的娃娃就不用在漏雨的土房里挨冻了。”
“冬天也不用去山上捡柴火烧炭盆。”
“这可是能改变他们一辈子命运的事。”
眼泪越抹越多,顺着睫毛往下掉,彻底糊住了视线。
许粟听着这些话。
头皮一阵发紧,像被针扎了一样。
两道浓眉往中间死死挤在一起。
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最怕对付这种哭哭啼啼的场面。
尤其是女人哭。
以前在城里上班,看着同组的女同事被老板骂哭。
他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烦得想直接躲进楼道里抽烟。
现在这场面比挨骂还磨人。
那些感恩戴德的词,沉甸甸的。
压得人浑身不自在。
他抽出插在口袋里的右手。
顺带着摸出一包没拆封的纸巾。
透明的塑料外包装在冷风里有些发硬。
大拇指抠开封口胶条。
“刺啦”一声撕开一个小口子。
抽出一张白色的面巾纸。
手腕往前一伸。
纸片递到沈青竹面前。
纸张边缘在秋风里哗啦啦地抖动。
“擦擦。”
声音平淡得像白开水,没有一点起伏。
“脸上的防冻霜都冲花了。”
沈青竹愣了一下。
接纸巾的手停在半空。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白纸。
又抬头看着许粟那张散漫的脸。
伸手接过来,按在眼角上。
纸巾瞬间吸饱了泪水,变得湿软透明。
“什么改变命运。”
许粟把双手重新插回口袋。
肩膀往下一塌。
整个人透着一股懒散的劲儿。
“别往我头上扣这么大的帽子。”
他转过头。
看向那栋崭新的现代化教学楼。
青灰色的外墙贴砖干干净净。
铝合金窗框在太阳底下反着冷光。
“我前两天买了个天文望远镜。”
许粟随口扯着谎,语气理直气壮。
“就架在后山那个露台上。”
“晚上看星星,调焦距的时候镜头往下扫。”
他抬起下巴,指了指脚底下这块地。
“就扫到这块地了。”
“那两排破红砖房,黑乎乎的。”
“瓦片碎了一地,跟狗啃过一样。”
他撇了下嘴,满脸嫌弃。
“严重影响我用一千多万设备看风景的视线。”
“看着太碍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