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演武场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然后，看台上爆发出了一浪高过一浪的惊呼声。
“九步！正面硬撼，刘堂主退了九步！戚执事是五步，刘堂主比戚朔多退了四步！这说明什么？说明刘堂主的力量比戚执事的大，王堂主需要施加更大的反作用力才能抵消——结果刘堂主反而被震得更远了！王堂主的力量到底有多大？！”
“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刚才的碰撞中心是王堂主的剑芒和刘堂主的拳罡正面对冲！剑芒在正面对冲时通常会因为结构脆硬而自行碎裂，可王堂主的剑芒不仅没有碎，还把刘堂主的拳罡给劈开了！这种真元凝练程度，简直不像是炼气士能做到的！”
“那道剑芒——老夫活了两百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炼气士能凝聚出如此凝实的剑芒。难怪宋长老说要传他《赤霄剑诀》——以这种凝练剑芒的天赋，若是配上剑道功法和本命剑器，战力至少还要翻两番！”
“刘堂主可是修炼了铁壁金身极致形态的体修啊！他的拳罡硬度堪比下品灵器，寻常无我境修士的攻击打在拳罡上跟挠痒痒差不多。可王堂主一剑劈下去，直接把拳罡劈碎了，还在他拳骨上留了一道血痕——这说明王堂主那道剑芒的锋锐程度，至少相当于中品灵器的全力一击！”
……
刘唐低头看着自己拳骨上那道渗血的血痕，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缓缓抬起头来，那张布满络腮胡子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极其灿烂的、带着几分憨厚的笑容。
“老夫输了。”他干脆利落地说了四个字，没有任何不甘和抱怨。然后他双手抱拳，对王勋深深鞠了一躬——那一躬的幅度极大，腰几乎弯到了与地面平行，对于一个身高近两米的体修壮汉来说，做出这种程度的鞠躬并不容易。
“王堂主，这一拳，老夫打得极其痛快！”他直起身来，铜铃般的大眼睛中满是真诚的敬佩，“你的剑芒凝练程度，是老夫生平仅见。若是真正的生死相搏，老夫未必能再接你第二剑。这一战——是老夫败了。”
王勋收回掌心的金色光芒，双手抱拳回礼，声音依旧平静而从容：“刘堂主主承让。小子侥幸胜得半招，全赖功法克制之利。若论真正的拳法和肉身造诣，小子远不及刘堂主。”
他这话说得极其谦虚而得体，既承认了胜利，又给足了刘唐面子。刘唐闻言哈哈大笑，用力摆了摆手。
“王堂主不必过谦！输就是输，赢就是赢，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这点胸襟还是有的！你这一剑劈得漂亮，老夫服气！”他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膛，然后转过身来，对着看台上高声喊道，“老戚！你现在知道了吧？老夫替你多退了四步！你还不滚下来请老夫喝酒赔罪！”
看台上响起了戚朔那洪亮如雷的笑骂声：“请你喝个屁！你比老子多退了四步你还好意思说！赶紧滚下来别在上面丢人现眼了！”
刘唐也不恼，反而笑得更灿烂了。他对王勋抱了抱拳，然后大步流星地跳下了擂台。他的背影虽然带着几分落败后的萧索，可步伐却依旧沉稳有力，丝毫没有败者的沮丧和失意。
当刘唐走回看台时，他经过的地方，几个原本也在今天想挑战王勋的分堂体修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开玩笑，刘唐的铁壁金身极致形态都被王勋一剑劈出了血痕，他们这些还不如刘唐的，上去不是找虐吗？原本憋了一肚子的战意，此刻已经凉了大半。
演武场的气氛进入了一个短暂的微妙停顿。体修们退缩了，可不代表其他修炼体系的挑战者也退缩了。在修真界，不同修炼体系之间的胜负逻辑从来不是简单的“A打败了B，B打败了C，所以A一定能打败C”。
SC分堂堂主唐鹤鸣站起身来的时候，他周围的几个分堂长老都下意识地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唐鹤鸣和刘唐是截然不同类型的人。刘唐是一团燃烧的野火，走到哪里都带着噼里啪啦的声响和灼人的热浪；唐鹤鸣则是一柄被仔细打磨过的利剑——冷冽、锋利、不带任何多余的温度。他穿着一身深绿色的道袍，道袍的剪裁极其合体，将他修长挺拔的身材勾勒得如同剑身一般笔直。他的身高大约一米七八，和王勋相比矮了小半个头，可他的脊梁挺得笔直，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柄被垂直插在地上的剑。他的须发皆白，用一个墨绿色的玉簪束在头顶，一丝不苟，没有任何碎发垂落。脸型是典型的剑修长相——瓜子脸，颧骨微高，下巴尖而有力，眉骨很高，眼窝微微凹陷，给人一种锋芒毕露的感觉。他的眉毛很浓很密，眉尾微微上挑，如同两柄倒悬的利剑。眼睛是极深的墨绿色，瞳孔中隐隐有剑意在流转，看人的时候仿佛有两道无形的剑芒在瞳孔深处闪烁。
他不像刘唐那样纵身跃上擂台。他沿着台阶一步一步地走了上去，每一步都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一般——步幅一致，落地节奏一致，甚至连道袍衣袂摆动的幅度都一致。这种近乎偏执的精准，是剑修特有的气质——剑修追求的就是极致的精准和纯粹，一剑出手，偏一丝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当唐鹤鸣走上擂台，站到王勋对面时，整座演武场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那是他无我境圆满剑修全力释放剑意时自然形成的气场——肉眼虽然看不到，可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知到擂台上那股无形的锋锐之意正在缓缓弥漫开来。那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柄看不见的剑悬浮在空气中，剑尖齐齐指向擂台中央。
“王堂主，”唐鹤鸣双手抱拳，声音清冽如剑鸣，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整座演武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老夫唐鹤鸣，SC分堂堂主，无我境圆满剑修。方才王堂主与刘堂主一战，老夫在台下看得分明——王堂主那道剑芒，凝练如实体，锋锐如灵器，确实让老夫大开眼界。”
他顿了顿，那双墨绿色的剑修眼睛直直地看着王勋，瞳孔中的剑意微微闪烁了一下。
“老夫听闻王堂主与宋长老比剑时，曾以真元凝剑，与她交手百余招未分胜负。宋长老的剑道造诣，老夫素来敬仰。能与她比剑百招不败，足见王堂主在剑道上的悟性确实惊人。老夫此来，不为胜负，只想亲眼见识一下王堂主的剑意。请王堂主赐教。”
他这话说得客气，可语气中那股剑修特有的锋锐和傲骨却毫不掩饰。“不为胜负，只想见识”——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我不在乎输赢，但我要看看你的剑到底有多快、有多利、有多准。剑修之间的切磋从来不需要废话，剑锋相交的那一刻，一切都会见分晓。谁的剑更快、更准、更凌厉，谁就是胜者。
王勋双手抱拳回礼：“唐堂主抬爱了。小子在剑道上确实只是略懂皮毛，与宋长老切磋，全赖宋长老手下留情。今日能与唐堂主切磋剑道，是小子的荣幸。请唐堂主指教。”
唐鹤鸣微微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右手掐了一个剑诀，一道清越的剑鸣声骤然在演武场中响起。那剑鸣声极其清亮，如同山涧中一道清泉从高处坠落击打在玉石上发出的声响，清脆悦耳却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他的本命剑器从丹田中飞出，落在他手中。那是一柄长约三尺六寸的墨绿色长剑，剑身极薄极窄，比宋令仪的霜月剑还要窄上几分，剑刃薄得近乎透明，在八角宫灯的光芒下泛着幽暗的墨绿色光泽。剑身上刻着两道细细的血槽，血槽从剑锷一直延伸到剑尖，在灯光下呈现出两条极细极细的暗红色线条。剑格是一只展翅的仙鹤，雕刻得栩栩如生，鹤首昂起，双翅展开护住握剑的手指。剑柄用墨绿色的蛟筋缠绕，纹理细密而均匀，握在手中既不会打滑也不会磨手。
“此剑名为‘松风’，上品灵器。”唐鹤鸣持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声音清冽如剑鸣，“随老夫两百余年，王堂主——请出剑。”
王勋依旧和对战宋令仪一样，没有拿出任何剑器。他右手抬起，五指微张，淡金色的真元在掌心迅速凝聚。和刚才对战雷震时一样的金色剑芒在他手中再度成形——那剑芒通体淡金，剑身笔直如尺，剑尖锋锐如针，剑刃薄如蝉翼，在灯光下闪烁着慑人心魄的光芒。不过细心的观众会发现，这一次的金色剑芒比刚才更加凝练了几分——剑身的纹路更加清晰，剑刃的光芒更加锋锐，甚至隐隐能看到剑身上有一道极细极细的血槽正在缓缓浮现。那说明王勋在刚才两场切磋之后，对玄芒破空的掌控又精进了一层。
唐鹤鸣看到这道金色剑芒，墨绿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是剑修，对剑的感知远超普通修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金色剑芒中蕴含的锋锐之意——那不是普通的真元凝聚体，那是真正具备了“剑意”的剑。一柄由真元凝聚的剑，居然能散发出不逊于真正中品宝器的锋锐气息，这意味着凝聚这道剑芒的人，骨子里对剑的理解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深刻的层次。那不是技巧层面的深刻，而是本质层面的——在他的认知中，剑就是剑，是杀伐之器，是锋锐之本。
“好剑芒。”唐鹤鸣由衷地赞了一句。然后他不再多言，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
他出剑了。剑修的切磋从来不需要繁文缛节，更不需要互相试探的虚招。真正的剑修对决，往往在第一剑就能看出胜负的端倪。谁的剑更快、更准、更纯粹——答案就在剑锋相交的那一瞬间。
松风剑诀（天阶下品功法）——第一式·风起松涛。
唐鹤鸣的身形在原地微微一晃，下一瞬便已跨越了数丈距离。他的身法极其独特——不是直线冲刺，而是如同一缕被风卷起的松针，飘忽不定，忽左忽右，在空中留下三道几乎同时出现的残影。每一道残影都做着不同的出剑动作——左侧的残影剑指王勋左肩，右侧的残影剑削王勋右肋，中间的残影剑刺王勋咽喉。三道残影，三道剑光，在同一瞬间从三个不同的角度袭向王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