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萧家门前的血腥味,顺着长街飘出老远。
原本到了后半夜该是死寂一片的乌坦城东区,此刻却比正午的菜市场还要喧闹。
数十辆挂着各色家族徽记的马车,把萧家大门外的青石板路堵了个水泄不通。拉车的鳞马不安地打着响鼻,马蹄烦躁地踩踏着地面,发出杂乱的哒哒声。
奥巴帕站在萧家那扇掉了一半漆的大门前,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烫金礼单。礼单边缘已经被他掌心里的冷汗浸得发软变形。
他这辈子都没觉得等待的时间如此难熬。胸口那颗心脏跳得像个破鼓,每一次搏动都带着一股直冲脑门的眩晕感。
半个时辰前,城墙上那具被钉穿的尸体还在他脑子里来回晃荡。加列毕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就像是两把生锈的锥子,死死扎在他的神经上。
“家主......萧战他......会不会不见我们?”
旁边的管家压低嗓音,声音抖得连句完整话都快说不清楚了。
奥巴帕反手给了管家一个响亮的耳光。
“闭嘴!今天就算是在这跪到天亮,也得把礼单递进去!”
他压根不敢去擦额头上的汗。萧战不见客才可怕,那说明萧家的屠刀已经举起来了,下一个挂在城墙上的随时可能是他奥巴帕。
吱呀——
沉重的木门发出一声艰涩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拉开。
门轴摩擦的刺耳声响,让门外挤挤挨挨的几十号人同时屏住了呼吸。喧闹的街道在一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萧战大步跨出门槛。
他连衣服都没换,身上那件玄青色的长袍还沾着大块大块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手里提着那把厚背长刀,刀刃上的豁口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他没有看那些堆积如山的礼盒,也没有看那些平时在乌坦城里呼风唤雨的各路族长。目光越过人群,径直投向长街尽头那几个鬼鬼祟祟的暗影。
那是加列家残存的几个探子。
萧战慢慢抬起手,长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冷硬的直线,刀尖直指街角。
“萧家铁卫听令。”
萧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多年未曾有过的狠戾。
“加列家夜袭我族,此仇不共戴天。即刻封锁城南加列家族驻地,敢有持刃反抗者,杀无赦。坊市、金库、地契,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它们全盘接管的账册。”
“得令!”
门后传出震天的应答声。上百名全副武装的萧家护卫如狼似虎地冲出大门,火把连成一条长龙,杀气腾腾地直扑城南。
躲在街角的那几个加列家探子,见到这副阵势,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手里的短刀当啷落地,几个人像没头苍蝇一样惨叫着四散奔逃。
但他们根本跑不掉。萧家护卫憋了一晚上的邪火,此刻全发泄在了这些丧家之犬身上。几声短促的惨叫后,长街尽头重归死寂。
奥巴帕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痉挛。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乌坦城三足鼎立的局面彻底成了历史。加列家这棵大树,连根都被人刨了。
他赶紧堆起满脸近乎谄媚的笑容,双手捧着礼单,弓着腰往前凑了两步。
“萧老哥......不,萧族长!今夜听闻有贼人作乱,老弟我特地备了些薄礼,带了族中精锐来给萧家助阵。若有需要清理的杂鱼,奥巴家绝不推辞!”
奥巴帕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他这是在交投名状。帮着萧家去咬加列家的残党,就是把自己的退路给堵死,彻底绑在萧家的战车上。
萧战终于把视线收了回来,落在奥巴帕那张汗津津的胖脸上。
这老狐狸大半夜跑来,无非是怕自己变成第二个挂在城墙上的标本。先晾他一会,探探他的底线。
如果是以前,萧战或许还会忌惮奥巴家几分,跟他们打打太极。但今晚不一样。
今晚萧家的背后,站着一尊不讲道理的杀神。
“奥巴老弟有心了。”
萧战伸手接过那张被汗水浸透的礼单,连看都没看一眼,随手塞进袖子里。
“助阵就不必了。萧家的事,萧家自己能办。只要奥巴老弟管好手底下的人,别在城南坊市交接的时候,走错了路,拿错了东西就行。乌坦城的天没塌,只是以后这地界的规矩,得按萧家的字号来写了。”
这是明晃晃的敲打。
奥巴帕后脖颈上的汗毛倒竖。他连连点头,腰弯得更低了。
“萧族长说笑了。那是萧家的产业,谁敢伸爪子,我奥巴帕第一个剁了他!”
“那最好不过。”
萧战正准备转身回府,大门内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金属脚步声。
吧嗒。吧嗒。
那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压迫感,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奥巴帕下意识地抬起头。
火把的光影剧烈跳动了一下。一个全身包裹在漆黑装甲里的高大男人,正单手拎着萧炎的后领,从前院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身黑甲表面没有任何斗气流转的痕迹,但却散发着一种让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的沉重感。
这就是那个把加列毕钉在城墙上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