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暮色笼罩李家村，炊烟渐渐消散，农户们早早关闭房门，拴紧门窗，村里一片死寂，连寻常的犬吠鸡鸣都消失不见，与普通村落的热闹烟火气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紧张与惶恐。

里正将沈砚安排在村口一间闲置的柴房里，柴房狭小简陋，只有一张破旧木床、一堆干燥干草，却干净整洁，没有邪气。里正还特意送来一碗粗粮粥、两个麦饼，反复叮嘱他，夜里千万不要出门，无论听到任何声响，都不要开窗，务必锁紧房门，无论如何都不要出来。

沈砚接过食物，郑重道谢，看着里正凝重无比、眼底藏着恐惧的神色，心中越发不安。他能清晰察觉到，整座村落都笼罩在一种惶恐的氛围里，没有古墓里的刺骨邪气，却满是凡人面对未知凶险的绝望与无助，显然，这里的村民，长期遭受妖魔侵扰，早已苦不堪言。

他坐在木床上，慢慢喝着粗粮粥，啃着干涩的麦饼，一边补充体力，一边回忆村民的神色与里正的叮嘱，结合西游原着的记载，心中渐渐有了清晰判断：李家村附近，必定盘踞着一只颇有灵智的妖物，绝非古墓里的低阶山魅，定期出没掳人，害得村民夜夜惶恐，不敢入眠。

吃完饭，沈砚按照里正的叮嘱，锁紧柴房木门，用木杠牢牢顶住，然后坐在床边，闭目养神，却丝毫不敢入睡，耳朵紧紧贴着门板，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考古专业培养的敏锐观察力，让他能捕捉到哪怕最细微的声响，半点都不敢大意。

夜色渐深，一轮弯月爬上枝头，清冷的月光透过柴房缝隙照进来，洒下一地斑驳。约莫三更时分，外面突然刮起一阵凄厉妖风，风声尖锐，像是女子的悲泣，又像是野兽的嘶吼，吹得柴房木门呼呼作响，窗户纸簌簌发抖，那股熟悉的阴冷邪气，再次扑面而来，比古墓里的山魅更为浓烈，更为凶戾。

沈砚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狂跳，瞬间握紧了身边的考古铲与金石残片，浑身汗毛倒竖。

紧接着，外面传来村民惊恐的哭喊尖叫、房屋倒塌的碎裂声，一片混乱，持续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又瞬间归于死寂，只剩下妖风渐渐远去的呼啸，还有隐约的、压抑到极致的抽泣声。

沈砚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直到妖风彻底消散，邪气渐渐淡去，才缓缓走到门边，透过缝隙往外张望。月色之下，村落里一片狼藉，好几户人家的房门被撞碎，家具散落一地，村民们纷纷走出房门，跪在地上失声痛哭，哭声绝望，撕心裂肺，透着无尽的悲凉。

他缓缓推开柴房房门，走了出去，来到人群中间，拉住一位哭得泣不成声的老妇，轻声询问：“老人家，发生何事了？为何如此悲痛？”

老妇泪流满面，指着村东头一间破败茅屋，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我的孙女……才十二岁啊……被山妖掳走了……这已经是第三个了……妖物夜夜来，官府不管，道士骗钱，我们这些凡人，根本活不下去啊……”

周围的村民纷纷落泪，满脸绝望，有人咒骂妖物凶残，有人埋怨官府无能，更多的人只是无助地哭泣。在这神魔横行的世界，凡人没有仙法，没有武力，面对妖魔，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只能任人宰割，沦为食物，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成了奢望。

沈砚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沉甸甸的，堵得发慌。他在考古现场，见过无数唐代百姓的尸骨，见过战乱、饥荒、瘟疫留下的凄惨痕迹，可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凡人在妖魔面前的渺小与无助。他最初的念头，是冷眼旁观，苟全自己的性命，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对抗妖魔，无异于自寻死路，留在柴房里，安安稳稳等到天亮，去往长安，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看着老妇绝望的脸庞，看着村民们无助的眼神，看着满地狼藉、哭声凄惨的村落，他实在无法转身离开。他是考古生，见过千百年前的生灵悲欢，深知凡人生命的可贵，深知乱世之中，凡人的挣扎与不易。若是今日他袖手旁观，这个小女孩，必定会葬身妖口，死无全尸，这座村落，迟早会被妖物彻底吞噬，沦为一片死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