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里德尔庄园住了快两周,西弗勒斯还没有完整地参观过这座城堡。
他每天的活动范围很小。
卧室、餐厅、魔药教室、魔咒练习室、书房。
偶尔去花园坐坐,看看孔雀和喷泉。他知道庄园很大,走廊很多,但他没有主动去探索。在蜘蛛尾巷,探索意味着闯入别人的领地,意味着麻烦。
但米皮不这么想。
那天上午,里德尔又出门办事了。临走前他对西弗勒斯说:“今天休息,不用上课。让米皮带你在庄园里转转。”
“我不需要——”他更想留在房间啃魔药书。
“这是命令。”里德尔强硬的说
西弗勒斯把到嘴边的拒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好。”
里德尔走后,米皮出现了。它穿着一尘不染的茶巾,大眼睛闪闪发亮,像是期待这一天很久了。
“小主人!米皮带您参观庄园!全部参观!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角落!每一幅画!”
西弗勒斯看着兴奋得快要爆炸的小精灵,感觉头有点疼。“不要太久。”
“不久不久!米皮带路!”
米皮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西弗勒斯跟在后面,开始了他的庄园探索之旅。
他们先去了二楼。
二楼是客房。米皮推开一扇又一扇门,每一间客房都比西弗勒斯的房间大,装饰风格各不相同——有维多利亚式的、有哥特式的、有文艺复兴风格的,甚至还有一间是东方风格的,墙上挂着丝绸屏风,地上铺着厚厚的编织地毯。
“这些房间都是给客人住的,”米皮说,“但没有客人来。主人不喜欢客人。”
“他喜欢谁?”西弗勒斯问。
米皮想了想。“主人喜欢纳吉尼小姐。还有……小主人您。”
西弗勒斯耳尖微热,抿紧唇没说话,默默跟着往前走。
被小精灵和蛇先后说汤姆喜欢他,他只觉局促,却又心底开心。
三楼是娱乐室。有魔法棋盘,棋子会自己移动,会骂人;有全景望远镜,可以看到远处的山脉和湖泊;还有一个巨大的台球桌,台球会自己滚进洞里,然后得意地跳出来。
“主人不打台球,”米皮说,“但他说小主人可能会喜欢。”
西弗勒斯看着那个台球桌上蹦蹦跳跳的台球,面无表情地说:“我不喜欢。”他不喜欢这么活泼的东西。
台球们停住了,齐刷刷地“看”向他,然后沮丧地滚回了洞里。
四楼是收藏室。米皮推开门的瞬间,西弗勒斯的眼睛睁大了。
房间里摆满了各种奇珍异宝——龙的头骨、独角兽的角、人鱼的鳞片、凤凰的尾羽、各种魔法生物的标本,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有的在发光,有的在震动,有的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这些都是主人收集的,”米皮说,“主人喜欢收藏。”
西弗勒斯走到一个玻璃柜前,里面放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宝石,深蓝色,内部有星光在流动。他盯着那颗宝石看了很久,然后问:“这是什么?”
“不知道,”米皮说,“主人没说。但很漂亮。”
西弗勒斯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走廊尽头,米皮在一扇巨大的橡木门前停下了。
这扇门和庄园里其他的门都不一样。它是黑色的,表面没有装饰,没有任何纹章或雕刻,只有一块银色的门牌,上面写着一个单词:
图书馆。
米皮推开门。
西弗勒斯走进去,然后停住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过很多书了——里德尔的书房里有几百本,魔药教室里有上千本。但那只是开胃菜。这里才是正餐。
图书馆是一个八角形的大厅,挑高的穹顶足有三层楼高。穹顶上绘着巨大的壁画,是动态的有着魔法的神奇。
云在飘,星星在闪烁,一只龙在云层中盘旋,偶尔喷出一串火焰。
阳光从穹顶中央的彩色玻璃窗倾泻下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彩色的光束。
四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一直延伸到穹顶的基座。书架是深色的橡木,每一层都塞满了书,有些书脊朝外,有些书页朝外,有些甚至用链子锁在书架上。
西弗勒斯不知道是因为它们太珍贵,还是因为它们会跑。
书架之间有移动的梯子,木制的,带着滑轮,可以滑到任何位置。
有几个梯子上还挂着铜质的烛台,虽然现在不需要烛台,天花板上悬浮着几十个光球,发出柔和的、不刺眼的白光,像是无数颗小小的月亮。
房间中央是阅读区。几张巨大的阅读桌排成弧形,桌面上铺着深绿色的绒布,每张桌上都有一盏台灯,黄铜底座,绿色玻璃灯罩,灯光温暖而集中。
阅读桌旁边是几把高背扶手椅,深红色天鹅绒,看起来就很舒服。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张沙发,足够一个人蜷缩在里面看书。
壁炉在阅读区的尽头,比西弗勒斯房间里的壁炉大三倍,火焰在里面跳动着,把整个图书馆烘得暖洋洋的。
西弗勒斯站在门口,仰着头,看着这一切,不敢呼吸,怕惊扰了这神奇的一切。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
米皮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小主人,您还好吗?”米皮小心翼翼地问。
西弗勒斯没有回答。他迈开脚步,脚步不自觉加快,走进了图书馆。
他走过阅读桌,手指轻轻拂过桌面上的绒布,软软的,像摸到一只安静的动物。
他走过扶手椅,看到椅背上绣着金色的家族纹章。他走到书架前,抬起头,看着那些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书脊。
他伸出手,抽出了最近的一本书。
《霍格沃茨:一段校史》。他在艾琳的旧书堆里见过这本,但那本是破破烂烂的,缺了好几页。
这本是精装版,深红色皮质封面,烫金的标题,书页雪白,散发着油墨和皮革的清香。
他翻开第一页,看到霍格沃茨城堡的插图,是一幅动态的水彩画。
城堡的窗户里有人在走动,湖里有巨乌贼在游,禁林里的树木在风中摇摆。
西弗勒斯看了几秒钟,然后合上书,放回原处。
他又抽出一本。
《魔法史》,巴希达·巴沙特着。这本他也有——不,他有过一本,但封面已经掉了,最后几十页被撕掉了。
这本是完整的,书脊没有折痕,书页没有污渍。
他又放回去。
一本接一本地抽出来,翻看,放回去。
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对待某种易碎的东西。
这些书太新了,太完美了,他怕弄坏它们。
米皮在旁边看着,大眼睛里又开始蓄泪,小主人以前太苦了,但是现在一切都会好的,米皮会照顾好小主人的。
“小主人,您可以随便看的。这些书就是给您看的。”家养小精灵用茶巾擦了擦眼泪。
西弗勒斯没有回答。他走到另一个书架前,这一次,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这个书架上的书不是新的。有些书脊已经褪色,有些书页泛黄,有些甚至用绳子捆着,防止散架。
这些书看起来像是被很多人读过,被时间磨损过,带着一种古老的、沉甸甸的气息。
西弗勒斯抽出一本黑色封皮的书,封面上没有标题,只有一个烫金的符号,一个圆环,中间有一条蛇在咬自己的尾巴。
他翻开第一页,发现字迹不是印刷的,而是手写的。
古老的、花体的英文,有些字母他需要辨认很久才能读懂。
“米皮,”他头也不抬地问,“这是什么书?”
米皮蹦过来,踮起脚尖看了看。
“米皮不知道。主人说这个书架上的书都是古董,有几本是他从博金-博克店买回来的。”
西弗勒斯小心翼翼地翻了几页。这本书写的是魔药配方,但不是普通的配方。
他看到了“龙血的十二种用途”“蛇怪的毒液提取方法”“凤凰泪的保存技术”。
这些内容他在任何印刷的魔药书里都没有见过。
“这些书……”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可以看吗?”
“主人说所有书都可以看。”
西弗勒斯把这本书抱在怀里,又看了看书架上的其他书。有些是手稿,有些是笔记,有些甚至是用羊皮纸卷起来的。
每一本都散发着不同的魔力波动 ,有的温热,有的冰凉,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睡。
他有些晕,有些晕书,好多,他不敢相信这些他都可以阅读,没有人催促。
只是想想,某一天自己在这里拿着一本书,慢慢读着,他就能想到自己有多幸福。
幸福?应该是这个词吧。
西弗勒斯心里涨涨的,感觉眼睛有什么东西要下来了,他很很开心,开心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里德尔
里德尔
汤姆里德尔,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缓和了一下情绪,将波涛汹涌的情绪平复下来。
他想把所有的书都拿下来,全部看一遍。
但他克制住了自己。他走到阅读桌前,把怀里的书放在桌上,然后坐下来。
他翻开第一页,开始读。
手稿的字迹有些潦草,但内容比印刷书丰富得多。
作者不仅写了配方,还写了失败的经历 ,哪一次因为什么原因失败了,药水变成了什么颜色,发出了什么气味。有些地方甚至画了药材的解剖图,标注了每一部分的作用。
西弗勒斯读得入神,完全忘记了时间。
米皮站在旁边,不知道该不该打扰他。
“小主人,”米皮小声说,“您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不饿。”
“那要不要喝点什么?”
“不渴。”
米皮看着西弗勒斯,叹了口气。它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图书馆,过了一会儿又回来,端着一盘三明治和一杯南瓜汁,轻轻放在阅读桌的角落。
西弗勒斯没有注意到。
他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手稿里提到了“活地狱汤剂的改良思路”,和里德尔笔记里的内容有些相似,但方法不同。
作者尝试用月长石粉代替瞌睡豆汁,效果更好,但药性不稳定。西弗勒斯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开始做笔记。
他抄下配方,抄下步骤,抄下作者失败的原因,又在旁边写了自己的想法,打算以后尝试一下。
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阳光从穹顶的彩色玻璃窗照下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斑斓的光影。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把图书馆烘得暖融融的。
西弗勒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地点,忘记了一切。
直到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正在翻的书页。
他抬起头。
里德尔站在他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低头看着西弗勒斯面前的书和写满了笔记的羊皮纸,表情读不太分明。
“几点了?”西弗勒斯有点愣住,讷讷的说,里德尔回来了?
“下午四点。”
西弗勒斯愣了一下。他记得自己走进图书馆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六个小时过去了?
“你还没吃午饭。”里德尔说,目光落在桌角那盘一动未动的三明治上。
“我不饿。”西弗勒斯有点尴尬,好像犯了错的小孩。
“你在看书的时候不会饿。但等你看完,你的身体会饿得胃疼。”
西弗勒斯低下头,没有说话。他不想离开图书馆,不想离开这些书。
里德尔猩红眼眸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这些书不会跑,”他声音缓和说,“图书馆不会关门。你明天可以继续看。”
西弗勒斯抬起头,看着里德尔的眼睛。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温和的光芒。
“我知道。”西弗勒斯说,“但我以前……没有机会看这么多书。”在蜘蛛尾巷,只有几本旧书,翻来覆去地看,每一页都快翻烂了。
里德尔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拿起桌上那杯南瓜汁,放在西弗勒斯手里。
“先喝。然后去吃午饭。晚上你可以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