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吉尼又抬头,嘶嘶道:“小人类,你的气味变了。”
“变成什么样?”
“变暖了。”
西弗勒斯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指尖却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头顶。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个少年身上。
一个笔直紧绷,一个松弛冷淡。
一个小心翼翼,一个百无禁忌。
茶几上两杯茶,一杯凉透,一杯只浅尝一口。
沉默,却不尴尬。
“西弗勒斯。”卢修斯先打破安静。
“嗯。”
“下次……我可以去里德尔庄园做客吗?”
“可以。”
“你也会带我参观吗?”
“会。”
“你的房间里有什么?”卢修斯好奇极了。
“床。书桌。壁炉。书架。纳吉尼。”
“纳吉尼?”卢修斯下意识瞥向脚边那条巨蟒,声音微紧,“她睡在你房间?”
“大部分时候。”
卢修斯悄悄咽了口唾沫,努力维持镇定:“她……不会半夜爬上床吧?”
“会。”西弗勒斯答得干脆。
卢修斯脸色瞬间白了一度。
西弗勒斯一眼看穿:“你怕蛇?”
“不是怕。”卢修斯立刻挺直脊背,维持马尔福的体面,“只是……只是……。”
“纳吉尼不咬人。”
“你确定?”
“确定。”
“……她咬过谁?”卢修斯声音发轻试探的问。
“汤姆不让我说。”
西弗勒斯面露戏谑。
卢修斯脸色更白了。
——果然咬过。
纳吉尼得意地昂起头,嘶嘶对西弗勒斯道:“小人类,他在害怕,我可以吓吓他。”
“不行。”
“为什么?”
“他是客人。而且胆子很小”
纳吉尼不满地“嗤”了一声,重新把头搁回西弗勒斯的鞋上。
卢修斯看着一人一蛇对视、沉默、西弗勒斯轻轻摇头,心里莫名发毛:“西弗勒斯……你在和她说话?”
“是。”
“你们在说什么?”
西弗勒斯如实转告:“她说,想吓吓你。”
卢修斯浑身一僵,声音发紧:“……你应该拒绝了吧?”
“我拒绝了。我说你是客人。”
卢修斯长长松了口气,心有余悸:“……谢谢。”
“不客气。”
卢修斯盯着纳吉尼,那条大蛇正用金色竖瞳盯着他,信子轻轻一吐一收。他努力维持镇定,手指却悄悄攥紧了衣料。
“她……真的不咬人?”他又问了一遍。
“真的。”西弗勒斯点头,“她只是喜欢吓人。”
卢修斯欲哭无泪:“……这有什么区别?”
西弗勒斯认真思考一秒,给出致命回答:“区别是——咬人会受伤,吓人不会。”
卢修斯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跟西弗勒斯聊天,比应付一整场纯血宴会还要累。
但……奇怪的是,他一点都不讨厌。
晚餐时分,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已在餐厅等候。
餐厅宽敞明亮,金碧辉煌,墙上每一幅画像都目光威严,静静俯视着餐桌。
卢修斯坐在父亲右侧,西弗勒斯坐在对面,纳吉尼安静地盘在他脚边,头枕着他的鞋。阿布拉克萨斯只淡淡瞥了一眼,并未多言,在主人的宠物面前,马尔福懂得什么叫不多嘴。
晚餐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烤鹌鹑、龙虾浓汤、松露意面、焦糖布丁……每一道都摆盘考究,香气诱人。西弗勒斯吃得安静而克制,不再像刚到里德尔庄园那样狼吞虎咽,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食物,也学会了像个真正的家主一样用餐。
阿布拉克萨斯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满赞赏。
“普林斯家主,今晚的菜肴还合口吗?”
“很好。”西弗勒斯淡淡回应。
“比起里德尔庄园如何?”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米皮做的更家常。马尔福庄园的,更精致。”
阿布拉克萨斯笑了:“家常与精致,您更偏爱哪一种?”
“都可以。”西弗勒斯语气实在,“只要能吃饱。”
卢修斯在一旁听得好奇,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以前……经常吃不饱吗?”
西弗勒斯抬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层不容触碰的薄冰:“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卢修斯立刻闭上嘴。父亲教过,合格的贵族,不随意窥探他人的过去。
阿布拉克萨斯举起酒杯,语气恭敬:“普林斯家主,欢迎您常来马尔福庄园。”
“谢谢。”
“卢修斯,你也多去里德尔庄园走动,多向普林斯家主学习。”
“是,父亲。”卢修斯乖乖应声。
晚餐结束不久,门厅空气微微一震。
里德尔来了。
他一身黑色旅行斗篷,黑发被夜风拂得微乱,气场沉静而强大。阿布拉克萨斯立刻上前,深深躬身:“主人。”
“阿布。”里德尔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西弗勒斯,语气放轻,“玩得开心吗?”
西弗勒斯想了想,给出一个中肯评价:“……还行。”
里德尔看向一旁的卢修斯。卢修斯立刻站直身体,微微躬身:“先生。”
“你父亲说,你最近魔咒课进步很快。”
卢修斯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难掩欣喜:“谢谢您的肯定。”
里德尔不再多言,转向西弗勒斯:“走吧。”
西弗勒斯弯下腰,对脚边的纳吉尼轻声道:“纳吉尼,回去了。”
纳吉尼抬起头,对着卢修斯嘶嘶一声:“白头发小孩,再见。”
“她说再见。”西弗勒斯翻译。
卢修斯看着纳吉尼,努力挤出一个镇定的微笑:“再、再见。”
纳吉尼满意地滑到西弗勒斯脚边,轻轻缠住他的脚踝。
里德尔伸出手。
西弗勒斯稳稳抓住他的前臂。
幻影移形启动。
回到里德尔庄园时,夜色已深。
西弗勒斯换好睡衣,缩进被窝。纳吉尼盘在床尾,脑袋搁在被子上。
“小人类。”她嘶嘶开口,“那个白头发小孩,以后会常来吗?”
“也许。”
“他会带吃的来吗?”
西弗勒斯沉默一秒:“……不会。他不是送外卖的。”
“那他来做什么?”
“做朋友。”
纳吉尼歪着头,不太理解:“朋友是做什么的?”
“聊天,玩,一起做事,或者……浪费时间。”
“那我能和他聊天吗?”
“他不会蛇语。”
“那你翻译。”纳吉尼理所当然道。
西弗勒斯望着天花板,想起卢修斯明明怕蛇却硬撑、被自己怼得脸红耳赤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嘴角极轻、极软地往上弯了弯。
“好。”
纳吉尼心满意足,重新把头埋进被子里。
房间里只剩下壁炉轻微的噼啪声。
这一天,他逛了别人的庄园,怼了未来的马尔福家主,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感觉到
他不再是蜘蛛尾巷那个没人要的小孩。
他有地方回,有地方住,有家人,还有一个可以称作朋友的卢修斯,还有一条蛇。
他是西弗勒斯·普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