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巢正式入驻那天算起，到过年前，龙麟小队在赵天的直接调度下，足迹几乎覆盖了整个边境线和沿海关键节点。赵天在第一次基地全体会议上说过一句话：“龙麟不是守门员，是尖刀。尖刀要扎在最需要的地方。”袁朗把这句话变成了接下来几个月的飞行航线图。每一次任务都不一样：地形不一样，对手不一样，协同单位不一样，作战样式也不一样。李峰在笔记本里记下了每一场仗的打法，到了年底往回翻，发现已经积累了厚厚一沓实战记录。

第一仗在西北。任务是配合当地武警特勤中队和边防部队，在边境河谷拦截一伙文物走私犯。情报显示这伙人携带了从西域石窟中盗割的壁画残片，准备趁冬季边境河封冻时徒步越境。武警特勤中队的中队长姓马，四十多岁，脸上有戈壁滩晒出来的深褐色皱纹，嘴角永远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不是烟瘾，是习惯，他说叼着烟能在冰天雪地里保持嘴唇不冻裂。他在联合简会上指着地图说：“这条河谷地势恶劣，冬天夜间气温降到零下三十度，你们确定要趴在冰面上设伏？”袁朗只回了一句：“趴过更冷的。”

龙麟渗透到河谷，趴在冻土和冰面上。许三多的吉利服上插满枯草，冰面反射的月光刺得他眯起眼睛。赵青龙趴在他旁边，防滑冰爪已经套在靴底，呼吸时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小团霜雾。数小时后，目标出现。走私犯背着麻袋在冰面上走，脚步很稳，是走惯了这条路的。李峰按住送话键低声下令，赵青龙从左侧切入冰面，冰爪在冰层上发出极细碎的声响。几束战术手电同时亮起，走私犯被光柱钉在冰面上。马队长带人从后方合围，麻袋里的壁画残片被当场起获——佛像的面容在千年风沙侵蚀后依然安详，彩绘的颜料已经氧化发黑，但衣纹的线条仍然清晰可辨。许三多蹲下来看着那些残片，想起自己在地下通道里第一次抱起那个孩子时也是这样蹲着。回程时马队长把叼了一整晚的烟终于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对袁朗说：“你们这些兵，动作比我们快。那个从冰面切过去的，叫什么？”

“赵青龙。”

“好兵。”马队长把烟灰弹在冻土上，“下次有活，还叫你们。”

第二仗在西南边境。任务是配合缉毒大队捣毁一个隐藏在橡胶林深处的毒品加工点。情报显示加工点里有武装护卫，配备自动武器，周围布设了绊雷。缉毒大队的负责人是当地公安局禁毒支队的老周，快退休了，头发花白，手里永远捏着一个保温杯，杯子里泡着浓茶，茶渍已经把杯壁染成了深褐色。他在沙盘前介绍完情况后补了一句：“这伙人手里有硬家伙，真交起火来你们注意安全。”李峰说了一声明白。

龙麟在夜间渗透。吴哲用无人机热成像扫描了整片橡胶林，标出绊雷分布和巡逻哨换岗规律。陈默蹲在绊雷旁边，用排爆剪逐根剪断绊线，动作和在西北军区扫雷时一模一样——稳，慢，每一次下手都精准无误。他是工兵出身，在西北的戈壁滩上排过无数颗地雷，绊雷对他来说和地雷是同一个道理：找到线，剪断，继续走。李峰带突击组从排水沟潜入，在加工点核心区与武装人员遭遇。赵青龙从侧翼切入，许三多绕到烘干机后面用枪托砸掉另一人的武器。整个过程没有己方伤亡，毒品和原料全部缴获，还起获一台存有交易记录的笔记本电脑。老周合上保温杯盖子，对袁朗说：“我在禁毒口干了快二十年，这种规模的加工点，一年也端不掉几个。你们一来就端了。”

第三仗在南海。龙麟和蛟龙联合执行了一次反海盗护航任务。这次任务是临时编入海军护航编队，为几艘途经马六甲海峡的商船提供武装护航。情报显示该海域近期有海盗活动，一支装备自动武器的海盗团伙多次袭击过往商船，手法专业，疑有退役军事人员参与。护航编队由一艘驱逐舰、一艘护卫舰和蛟龙的两艘巡逻艇组成，龙麟被部署在其中一艘巡逻艇上。

护航任务进行到第三天傍晚时，海盗的快艇出现了。数艘经过改装的小型快艇从几个方向高速接近商船队，每艘艇上搭载多名武装人员，有的持自动步枪，有的扛着火箭推进榴弹。他们利用黄昏时分海面反光强烈的视线遮蔽期，从西南方向率先发起袭击。李峰和季尧同时按住送话键，几乎在同一时刻下令开火拦截。龙麟和蛟龙的巡逻艇迅速展开战斗队形，赵青龙和季尧各带一名突击手跃上试图攀爬商船舷侧的海盗快艇，在摇晃的船舷边展开近身格斗。赵青龙踹翻一人、锁喉制服另一人；季尧在船头缴了一名企图发射RPG的海盗手中的武器。战斗持续数十分钟，大部分海盗快艇被拦截，数名海盗被击毙，其余被俘，缴获了一批武器和通讯器材。护航编队指挥官在战后总结中说：“蛟龙和龙麟的反应速度，是这次护航任务零伤亡的关键。”

任务结束后，龙麟刚刚返回龙巢基地，还没来得及休整，赵天的紧急命令就到了。

“东南沿海。一名涉嫌窃取国家高价值科技机密的工程师，在多名间谍协助下携带加密硬盘试图乘快艇逃往公海，同时涉嫌参与一宗大型偷渡及文物走私案件。当地公安部门在港口拦截时差了一步——目标已经出海。蛟龙的巡逻艇恰好还在那片海域，龙麟立刻补充弹药，联合蛟龙实施拦截。快艇上还有数名境外间谍随行，要抓活的，硬盘必须追回。”

李峰按住送话键：“收到。全队补充弹药，立刻出发。”

补给车直接开到停机坪。每人抓了几个弹匣塞进战术背心，水壶灌满，压缩饼干揣进口袋。运输机在跑道上滑跑起飞，舱内灯光昏暗，许三多飞快地嚼着压缩饼干——刚才的反海盗任务刚打完还没来得及补餐。赵青龙检查弹匣卡榫的声音在机舱里咔咔响。吴哲低头比对加密频道里的目标坐标，陈默一言不发地擦着瞄准镜。

运输机降落在沿海某军用机场时已是深夜。蛟龙的巡逻艇已经靠在码头上，季尧站在艇首，手里攥着防滑胶带，看到李峰从舷梯上跑下来，只说了三个字：“又见面了。”

巡逻艇以最高航速冲向公海方向，船舷两侧溅起的浪花被海风吹散成细密的水雾，引擎的轰鸣声和海浪拍打船底的低沉震动混在一起。赵青龙检查弹匣时许三多飞快地把最后半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季尧站在舰桥指挥层，手里掐着秒表计算拦截航线。约四十分钟后了望哨发现目标快艇。快艇上数个人影正蹲在甲板上，中间放着一个银白色金属箱，箱体侧面拖出一截螺旋天线——便携式大功率加密通讯装置。蛟龙的探照灯刷地打过去，白光照得快艇甲板一片雪亮。

突击组在两船靠拢的瞬间跃上快艇。赵青龙第一个突上甲板，脚步快得让艇身剧烈一晃。他踩在湿滑的甲板上身体微微倾斜，右手迅速扣住舵手后颈将对方按倒，左手顺势扯下接头人刚掏出的小型卫星通讯器。工程师见状拼命将手中硬盘盒举向船舷外试图将硬盘抛入海中——他本能地想毁灭证据。李峰从斜侧切入一掌劈在他手腕上，硬盘脱手飞向浪尖，被季尧探身捞住。季尧直起身将硬盘上的海水在袖口上擦干净递过来：“这东西泡了海水可就完了。”工程师挣扎间上衣被撕开一角，内袋里滚出一本盖有某境外机构钢印的证件和一张还闪着LED指示灯的数据卡。

接下来几十分钟，快艇上的人员被分别控制在甲板两侧。突击手从船舱和行李箱中搜出的物品在甲板上摆成一排：一台便携式大功率加密通讯装置、若干高密度存储卡、一本记录着联络时间与经纬度的密码本，以及几份伪造的船员证件和几张标着不同国籍的海员证。证件上的照片对应的是不同面孔的同一个人。蛟龙负责警戒外围，龙麟突击手在舱室内展开了问讯。

接头人起初坚称自己是“海洋科考人员”——直到许三多提起随身翻译机让他听完一句日语科技术语的标准发音。那是一句加密通讯协议中常用的技术参数读法，普通科考人员不可能听得懂，更不可能下意识地点头。接头人强撑的冷静在那一刻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缝——不是崩溃，是瞳孔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极轻微地收缩了一下。李峰和季尧蹲在甲板上逐个核对搜出的存储卡编号与舰桥截获的卫星信号参数，逐段比对工程师在登船前向境外某中转站发送的防务数据，将每条记录的发送时间、字节长度和目标卫星ID逐一标注在地图上。线索闭环之后他们再回到接头人面前，逐项出示密码本与数据链记录。赵青龙把搜出证件里那张海外长期居留许可和加密通讯器中嵌入的境外机构标识并排摆在甲板上。季尧俯身把硬盘连接上蛟龙舰桥的加密终端，屏幕上跳出的技术数据对应的正是该工程师的权限签章。审讯由季尧和李峰交替进行，袁朗和魏铮没有插手，但他们始终站在舱门边。两人的眼神告诉所有人：如果有违规审讯，他们会介入。魏铮只在一轮问讯结束后把搭在栏杆上的干毛巾抽下来递给给房间的季尧让他擦掉后颈的海水，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路过。

接头人最后一次狡辩时袁朗推开门走进来。他一只手里拿着临时打印出来的几页文件一只手提了一桶水，在灯光下白纸黑字格外刺眼——工程师被拦截前发送的最后一条卫星信号时段，以及接头人当日轨痕定位比对结果。他把这几页纸放在桌上，然后敲了敲手表对魏铮说：“国安快来交接了，我们出去接待一下。”语气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已知的事实，但接头人的瞳孔在那个瞬间骤然收缩，视线来回反复扫着纸上的坐标——那种反应不是恐惧，是确认自己已经落入闭环证据链后无法挣扎的绝望。很快他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随即把最后几组关键中转坐标全部招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