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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刀也得排队

暗格里的手指又敲了三下。

斩渊从人群脚边钻进旧仓门口,刀鞘缺口刮过石槛,刺啦一声,把裴家护院的短弩吓低半寸。陆星河站在丙七柜前,手里攥着“活押”木签,掌心全是潮汗。

“把刀还我,我教你怎么杀裴三。”

暗格里的嗓音带着笑,笑得很轻,却把仓里每个人的算盘都拨乱了。

皂衣捕快的临捕牌还贴在门框上,红字沿着地面往内柜爬。赵怀金抱着账盒,脚跟抵住旧柜腿,整个人缩在门内,嘴上还硬。

“谁在老夫仓里装神弄鬼?出来报账!”

暗格里那人笑了一声。

“赵怀金,你爹当年偷吃桂花糕也这嗓门。”

赵怀金的胡子抖了两下。

“你认识我爹?”

“他欠我半盒糕。”

陆星河偏头看赵怀金。

“掌柜,贵府祖传欠账,业务挺稳定。”

赵怀金瞪他。

“闭嘴,先管你自己的刀。”

门外,皂衣捕快把刀抽出一截,刀身压着门边光影。

“陆星河,涉案凶器入仓。交刀,交人,案牌封存。”

裴家护院马上接话。

“官爷,刀就是他带来的。仓中暗格藏人,必是聚宝阁私藏凶犯。”

陆星河心里一算。

裴家护院急着把斩渊定成凶器,皂衣急着把暗格里的人封成案物。暗格这位急着要刀,还点名裴三。三边都想把他当梯子踩上去,他现在退一步,脚下就是坑。

他低头看斩渊。

刀柄三点暗亮一跳一跳,跟看热闹的狗头灯差不多。

“斩渊,先别进来。”

斩渊停在门槛外,刀尖往内一探,又退半寸。

裴家护院抓住话头。

“官爷听见了,他能使唤这刀。”

陆星河立刻看向皂衣。

“官爷,我喊一声它停,它真停,这叫配合办案。你喊它交刀,它要是捅你,那才叫凶器不服管。”

皂衣手里的临捕牌压低。

“少耍嘴皮。”

陆星河抬起木签。

“你要封仓,行。可这上头写的是活押。活人押在仓账里,算货,算证,还是算裴家租仓附赠的年货?”

皂衣没答,脚下往门槛内压了一寸。

雷千月站在柜侧,袖里短刃鞘上烙着刚拓下来的雷云堡符。她看了眼地面红字,开口干脆。

“城巡司封物有规矩,活人不得入死封。要封活押,需三方见押,押主、仓主、官牌都要在契上落名。”

赵怀金立马把账盒往怀里一塞。

“仓主在这儿,老夫没落名。”

沈青砚把接契钱夹在指间,灰印贴着纸边打卷。

“白纸坊也能见活押。”

皂衣的下颌绷了一下。

裴家护院看向他,语气压低。

“官爷,三爷只要封仓。”

陆星河耳朵一动。

只要封仓。

这四个字比骂人还值钱。裴三不急着要暗格里的人死,他要让人暂时不能出来。暗格这位能教杀裴三,裴三便先封他,再处理账本和铜钱。局面卡住的地方,不在刀,在“活押”二字。

陆星河伸手敲了敲暗格木板。

“前辈,你要刀,可以谈。先报个名。”

暗格里的人道:

“旧主。”

“旧主不是名,是客户类别。”

“你叫陆长生什么?”

陆星河手指停了半拍。

“这题收费。”

暗格里传出短促的笑。

“像他,一样抠。”

陆星河脸上没接这个茬,心里却把这句话压进账本最底层。

对方认识陆长生,认识赵家上一辈,还跟斩渊有旧。信息多得离谱,越离谱越不能信全。现在他要的不是认亲现场,他要一条能从城巡司和裴家夹缝里出去的路。

“前辈,刀在我这儿先排队,你教的账,也得先验货。”

暗格里安静了两息。

“验什么?”

“教我怎么从这里活着走出去。走出去后,你再谈怎么杀裴三。”

门外裴家护院脸色沉下。

“官爷,他在串供。”

陆星河指着护院。

“你看,他急了。急成这样,说明这买卖有利润。”

皂衣冷声道:

“十息内交出暗格人犯。逾期,城巡司按拒捕处置。”

赵怀金贴着门框骂。

“拒捕?老夫在自家仓里抱个盒子,你们拿裴家的银子贴官家的牌,还要老夫配合你们把锅扣头上?沧澜城衙门改姓裴了?”

外头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旧货巷的摊贩伸长脖子,卖热饼的连炉盖都忘了盖,白烟从铁锅边钻出来,呛得人鼻子发酸。

皂衣捕快的手指在牌边点了一下。

临捕牌上的陆星河画像被烟气一熏,歪鼻子糊得更歪。

陆星河瞥了一眼,心里有了主意。

“官爷,你说抓我,凭的是这牌?”

皂衣道:

“临捕牌在此。”

“牌上这人鼻子歪到耳朵根,脸比我宽两圈。你拿它抓我,回头案卷上写什么?疑犯长得比较随缘?”

围观摊贩里有人噗嗤笑出声,又立刻捂住嘴。

皂衣的脸色压住火。

裴家护院抢前一步。

“我们认得你,你就是陆星河。”

陆星河等的就是这句。

他朝皂衣摊手。

“官爷,你听见了。官牌认不出,裴家护院认得出。那这牌是城巡司画的,还是裴家提前画好塞给你们的?”

皂衣的刀停在半空。

裴家护院嘴巴一闭,喉结滚了一下。

赵怀金立刻跟上。

“好啊,裴家私制临捕图,借官牌抓聚宝阁伙计。老夫明日挂三条横幅,西市口、南市口、聚宝阁正门各一条,保管裴三爷出门买棺材都有人问他要不要打折。”

雷千月补了一刀。

“雷云堡也会问,裴家为何拿我家的废符改锁。”

沈青砚看着皂衣。

“白纸坊只记账,不替人挡案。”

三句话压下来,皂衣的脚从门槛内退了半寸。

陆星河胸口那口气没松。

退半寸,不是让步,是在换打法。

果然,皂衣把临捕牌翻过来,掌心按住背面朱印。

“临捕牌有误,城巡司可改押仓案。赵怀金,暗仓内藏活押人犯,账盒、丙七柜、斩渊旧刀,全数封存。人等退出,明日堂审。”

明日堂审。

陆星河牙根发酸。

明日就晚了。裴家手里有归棺铜钱,半契一开,他的代收名要变欠名。等到堂审,裴三坐家里喝茶,他去水账廊还命。

暗格里那人忽然开口。

“陆长生的儿子,你还剩七息。”

陆星河低头看木签。

木签一头“斩渊旧主”,一头“活押”。签边还有一条细到快看不清的刻痕,弯弯绕绕,恰好与他旧算盘背面那半张三十七号账条边纹对得上。

他把算盘摘下来,贴到木签边。

咔。

算盘最左边一颗旧珠自己落下。

赵怀金瞪大眼。

“你拿老夫算盘干什么?”

“掌柜,这算盘现在比你值钱,别打岔。”

算盘背面的半契账条烫了起来。

半契同行,见钱开账。

陆星河盯着“见钱”两个字,脑子里把手头能算钱的东西过了一遍。

铜钱被裴家拿了,接契钱在沈青砚手里,旧货牌嵌着开赊门铜叶,临捕牌上有赏银五十。

赏银也是钱。

陆星河抬头看向门框上的临捕牌。

“官爷,我有个生意,不亏。”

皂衣皱眉。

“你拖不住。”

“我不拖,我自首。”

赵怀金差点把账盒摔地上。

“你疯了?”

雷千月的手按住短刃。

“陆星河。”

沈青砚纸钱一顿。

陆星河抬手压住众人的话。

“但我要按牌自首。临捕牌写赏银五十,抓陆星河者赏。现在我自己抓自己,赏银归我。官爷,当场开钱。”

围观摊贩的笑声压不住了。

卖旧锅的摊主拍着锅沿。

“这账算得狠,自己举报自己,官府还得给钱。”

皂衣额角的皮肉跳了一下。

“荒唐。”

陆星河一本正经。

“官府贴牌,百姓响应,怎么荒唐?你不给钱,明天全城都说城巡司画饼白嫖,连五十两都舍不得,谁还替你们抓人?”

赵怀金嘴张了张,又闭上,老账房的本能开始运转。

“按沧澜旧例,临捕赏银见人兑半,入狱兑半。自投按见人兑。”

雷千月看他。

“真有这例?”

赵怀金咳了一声。

“老夫年轻时......替人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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