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宗的青色流光彻底消失在天际,北海海面重归平静,唯有层层叠叠的海浪,日复一日拍打着沙滩,发出舒缓而绵长的潮音。沈砚抱着熟睡的阿念,缓步走在温热的沙粒上,掌心的青玄传令令带着微凉的玉质触感,上面镌刻的云纹与阵印,暗含着青玄宗的浑厚灵气,也时刻提醒着他肩上沉甸甸的责任。
百年安稳,不过是权宜之计。墟界本源躁动,暗处黑影窥伺,这短暂的平和,本就是裹着糖衣的险境。沈砚低头看向怀中妹妹恬静的睡颜,小眉头舒展着,嘴角还噙着浅浅的笑,似是梦到了海边拾贝的欢愉,心底那份紧绷的凌厉,瞬间化作绕指柔。他加快脚步回到小院,将阿念轻轻放在床榻上,又覆上一层薄被,眉心潮神珠微光流转,布下一层隐匿的护罩,将外界的喧嚣与潜在的危险,尽数隔绝在外。
自那日之后,沈砚便彻底沉下心,开启了日夜不辍的修行。望潮村的北海之滨,成了他最天然的修行道场。白日里,他立于潮头,迎着翻涌的海浪修炼,万潮守界印的术法被他反复推演,蓝金色的潮神灵气与北海的水属灵气相融,每一次海浪拍岸,都带着潮神之力的韵律,经脉中的灵气运转愈发顺畅,化灵境后期的修为愈发稳固,甚至隐隐有冲击凝真境的迹象。
他不再局限于修补封印、压制墟力的基础运用,而是潜心参悟潮神珠内残留的上古传承,探寻潮神之力的更多奥秘。潮神,本就是司掌四海潮汐、镇压强敌邪祟的神只,其传承不仅有防御封印之术,更有攻伐杀伐的潮神枪法。沈砚握着腰间的潮神枪,枪身与他心神相连,每每演练枪法,海浪便随枪势而动,或如银龙出海,凌厉刚猛,或如巨潮吞天,势不可挡,沙滩上被枪气划出深深浅浅的痕迹,海风都被凌厉的灵气撕裂。
村民们时常能看到沈砚在海边修行的身影,从最初的好奇观望,到后来的满心敬重,无人前去打扰,只是偶尔会送来刚捕捞的海鱼、晒好的干货,用最质朴的方式,感念这位守护村落的少年。沈砚来者不拒,每每收下,便会在夜里悄悄将一缕温和的潮神之力注入村民家中,护住他们平安,消解体内积攒的寒湿之气。
而阿念,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那日海底联手加固封印后,她体内的羁绊之力,似乎被彻底唤醒,不再是以往只能被动感知沈砚安危、被动输送灵气的状态。白日里沈砚修行时,她便坐在岸边的古槐下,小手托着腮,安安静静陪着哥哥,若是沈砚演练枪法太过投入,灵气消耗过巨,她无需刻意催动,淡金色的羁绊之力便会自发萦绕过去,轻柔地抚平他经脉的疲惫,补充些许灵气;若是遇到风浪骤起,或是海面有不明灵气波动,她的小眉头会先一步蹙起,体内的金色光纹微微闪烁,提前预警危险。
沈砚很快发现了妹妹的变化,又惊又喜。羁绊之力本是世间最玄妙的力量,以血脉与情感为纽带,至纯至净,对邪祟之力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如今阿念能自主掌控、提前预警,无疑是多了一道保命的屏障,也让他在修行时,能少一分牵挂。
他会耐心陪着阿念,教她如何平稳心绪,引导羁绊之力温和运转,而非强行催动。阿念悟性极高,短短几日,便能熟练地将羁绊之力凝聚成小小的光团,捧在手心,蹦蹦跳跳地跑到沈砚面前,仰着小脸笑道:“哥哥你看,阿念也有力量啦,以后可以保护哥哥!”
看着妹妹眼里的星光,沈砚心中满是暖意,蹲下身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应道:“好,以后阿念和哥哥一起,守护望潮村,守护彼此。”
兄妹二人,一修潮神之力,一蕴羁绊灵光,在北海之滨的小村里,过着看似平淡,实则步步精进的日子。沈砚的修为日渐深厚,对潮神传承的理解愈发透彻,阿念的羁绊之力也愈发纯熟,那份刻在神魂里的牵绊,在日复一日的相伴与修行中,愈发牢不可破。
可他们都知道,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沈砚从未忘记那日无名孤岛上的黑影,也未曾放下裂隙深处那双猩红眼眸带来的压迫感。他每日修行之余,都会神识铺开,笼罩整片北海海域,仔细探查每一处灵气波动,生怕有墟兽或是黑影的爪牙潜入。他将青玄传令令贴身收好,又在村落四周布下简易的潮神警戒阵,一旦有墟力或是邪异气息靠近,便会立刻触发警报。
这份警惕,并非多余。
入夜后的北海,依旧墨色深沉,海风带着微凉的湿气,吹得古槐枝叶沙沙作响。沈砚盘膝坐在院中,潮神枪横于膝上,闭目修行,神识如同一张大网,笼罩着海域与村落。阿念在屋内安睡,淡金色的羁绊之力隐隐透出,与院中的潮神之力遥相呼应,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夜半时分,海面之下,一道极淡的黑色雾气,悄无声息地从海底裂隙边缘渗出,避开四重封印的力量,顺着暗流,缓缓朝着望潮村的方向游来。雾气之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墟力,阴冷暴戾,却又极其隐蔽,几乎与海水融为一体,若是不仔细探查,根本无法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