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期第九天，夜。

雨还在下，敲在瓦片上的声音密了又疏。沈棺站在前堂柜台后，面前摊着那张A4纸和几页手札抄本，但目光落在左手上。

铜锈又厚了。暗绿色的物质沿着无名指指根向上蔓延，皮肤下的刺痛感爬过了肘关节，正朝着上臂中段试探。他屈伸手指，关节传来滞涩的摩擦感。代价从不等人准备好。

他推开纸，走到门边看了看巷子。黑伞已经不在了，湿漉漉的石板反射着远处路灯昏黄的光。周明远离开有两个时辰了。

内堂的棺材在黑暗里沉默着。沈棺拉亮了内堂那盏唯一的灯泡，光线昏黄，把棺材的影子拉得斜长，盖住了第八根立柱的下半截。

他靠着棺材侧面坐下，背抵着冰凉的木头，开始复盘白天的会面。

周明远看过第八根立柱，看过棺尾涂层，也留下了那张只露出一部分数据的横截面图。该说的，他白天已经说过了：封棺膏，从里往外封；父亲失踪前还有一个月，和另一个人一起研究这口棺；那个人叫方砚秋，南大考古系，五十多岁的女学者，曾和父亲搭档过。

真正多出来的，是周明远离开后才浮出来的东西。

沈棺把那张A4纸摊在膝盖上。右下角红圈旁的1.67还在，纸背被铅笔蹭过的地方灰蒙蒙一片，复写压痕里浮出尾 2.87三个痕迹。陈工的报告原件上，第三个异常点本该也在这一页的上一层纸里。周明远给他看摘要时避开了这个数字，却没想到压痕留在了纸背。

2.87。

密度接近铸铁。棺材里要么嵌了东西，要么棺材本身被做过处理。周明远白天那句从里面封和这个数字扣在一起，比任何解释都更沉。

方砚秋。这个名字也开始在他脑子里反复发响。周明远说得不多，只给了南大考古系、父亲搭档、她后来失踪又回来的几块碎片。可越是碎，越像故意切下来的边角。真正完整的那部分，还被人压在更深处。

回忆在这里断开。沈棺从冰凉的地上站起身，走到棺材尾端，蹲下。昏黄的灯光下，那道收缩的涂层边缘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还在动，缓慢而坚定。

从里面。

周明远白天关于从里面封的那句提醒，不只是解释。一个信息猎手不会无偿赠送东西，除非这信息本身是钩子，能引导猎物自己去挖，挖得更深，暴露更多，猎人便能从中筛选他真正需要的。

沈棺把今天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方砚秋。这个名字现在刻在脑子里了。南大考古系，父亲的搭档，消失三个月又回来，然后辞职。周明远知道的比他预想的多，多到让人不安。而纸背压痕里浮出的2.87，也不是孤立的数字。密度异常点的分布，封固材料的性质，这些是实打实的。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手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