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棺没有回头。
门锁被拧开,不是撬锁,是有钥匙。门轴转动,巷子里夜风裹着腐叶味涌进来,和井口的阴凉木腥气撞在一起。
脚步声。三个人。前面那个步子沉稳,后面两个稍轻,其中一个踩到地板接缝时顿了一下。
沈棺后颈收紧。他蹲在井口边,左臂垂落,掌心向上对着井底。红印区域已彻底静止,粗糙阴凉如冷铁。井口幽光映出他晃动的影子。
“勿视第三层”,就在井口下方不到两尺。灯没开,幽光暗淡,但只要有人蹲下,字迹清晰。
这是他最大的漏洞。
脚步声停了。
沈棺听见一声极轻的吸气,像是验证。
他慢慢转身。
门外路灯昏黄,只够照进门框两步。来人站在光暗交界处。最前面身量不高,肩膀却宽,穿深灰旧夹克,双手插袋。身后左边那个稍高,穿黑色冲锋衣,右手提着帆布长包。右边那个年纪最轻,脸很白,手腕缠着医用胶布。
三人目光都落在井口。
“原来在这儿。”领头的人开口,声音沙哑。他没看沈棺,盯着被撬开的密封板碎块,目光是某种验证后的确认。他往前半步,嘴唇微动,像对井口说了句什么。
沈棺站起,膝盖刺麻。
“你们有这间铺子的钥匙。”
领头的人终于把目光移到沈棺脸上。路灯余光只够照到他下半张脸,嘴角有浅疤,五十出头。
“门是我装的,锁是我配的。”他说,“九七年你父亲让我装的。”
父亲的铺子,九七年的门和锁。这人从那时就在。
“我姓何。你父亲叫我老何。”
沈棺没接话。三个人推门,带钥匙,在他撬井后不到十分钟出现,不会只为叙旧。
老何对身后穿冲锋衣的人低语,只听到一个“记”字。冲锋衣男人掏出皮面本子,开始写。
记录。
沈棺注意到老何右手里夹着一截短木棍,约六寸长,表面光滑,颜色与井壁规整切割面一模一样。深褐色,沉暗光泽。
“井是你开的?”老何问。
“我父亲封的,我撬的。”
“你自己决定撬的?”
“时间不够了。”
老何嘴角动了动,像在咀嚼。他往铺子迈了一步,目光始终没离井口。后面两人跟入,帆布包蹭过门框发出闷响。
铺子逼仄。空气混着腐叶味、木腥味和老何身上淡淡的薄荷膏药底味。
沈棺注意到老何左腿微拖,膝盖以下的老伤。
“多久了?”老何走到离井口三步处站定。
“六天前节律突变,今天撬的。”
“节律。”老何重复。他蹲下,将短木棍悬在井口上方两拳处,停了几秒。手腕肌肉绷紧,像在感受什么。
他把木棍收回,看了看,递给冲锋衣男人。对方直接放进帆布包单独隔层。
“两层。”沈棺开口。
老何抬头。
“井壁有两层痕迹。我父亲的凿痕在上面,下面是更早的。更规整,间距一样,像用同一把工具反复切的。”
他停顿,看老何反应。
老何脸上没变化,但插在口袋里的手动了一下。冲锋衣男人写东西的笔顿了顿。右边年轻人看着井口,嘴唇微张,呼吸急促。
“那层痕迹,”老何说,“你父亲知道。”
“他在上面留了字。”
年轻那人肩膀猛地一缩,右手抓住冲锋衣男人袖口,喉咙挤出含混音节:“勿……”
冲锋衣男人笔啪地拍在本子上,一把攥住他手腕按下:“老姜!”
年轻人闭嘴,目光死盯角落密封板碎块,喉结滚动,额角沁汗。
沈棺看在眼里,不追问,继续看着老何。
老何没回头,瞳孔在昏暗中缩了一下。
老姜差点说出“勿视”。他知道刻字内容。
“你父亲写的什么?”老何问。
沈棺没答。这是他的牌。
老何等了三秒,微微点头,不追问。他从夹克内侧口袋掏出一把凿子。
手柄老式红木,包浆厚。凿刃带浅弧,宽度两指,与井壁切割痕迹间距几乎吻合。
老何将凿子亮在掌心。
“你父亲用的是钢钎。”他说,“他下凿时,是看着那些痕迹学的。”
那些更早的规整切割,是他或他的人留下的。他们比父亲更早。
沈棺心里弦绷紧。父亲不是第一个干预者。现在确认了。
但他不急接话,需要更多信息。
“九七年到现在。你们等了多久?”
“我们没等。我们一直在做别的地方的事。这个点,是你父亲接过去的。”
“接了之后呢?”
“他封了井,跟我们说了句‘到此为止’。封了我们就没再来过。”
这句话有漏洞。巷口监视车停了那么久是什么?沈棺没戳穿,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