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郭荣亲骑护卫下,缓缓驶入西征大军大营。
辕门之内,旌旗猎猎,甲仗如山,连空气都浸着肃杀之气。
杨凡坐在马背上,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一路强撑的精气神到了营门口便已濒临崩断,浑身伤口剧痛攻心,左臂僵硬如死,血色几乎已褪尽。
郭荣侧目看他一眼,便知这人已是强弩之末,全靠一口意志硬撑。
心中爱惜更甚,当即对身旁校尉沉声道:
“杨将军全身多处重创,失血过多,不堪劳累。不必入帐参见大帅,直接送往军中医馆妥善安置,全力医治。”
校尉一怔,随即领会,低声应道:“喏。”
杨凡闻言,微微抱拳,声音沙哑干涩:
“衙内,末将尚可……”
“不必。”郭荣语气不容置疑,却带着真切体恤,
“你重伤未愈,若再强撑,反误大事。大帅那边,由我去回禀。辽骑通敌、荒村死战、密约保全,你的功劳,我一字不少替你说清。”
一句话,既护着他的伤势,又顾着他的体面。
杨凡不再多言,只轻轻颔首:
“多谢衙内。”
不多时,亲兵小心翼翼将杨凡扶下马,转入侧道,送往僻静的军中医馆。
郭威此刻正在帐中议事,只听郭荣入内禀报:
“父亲,冯姑娘与密约已安全入营,截获辽骑俘虏数人,口供足以坐实李守贞勾连契丹之大罪。”
郭威神色一凛:“护送之人如何?”
“一员小将,名唤杨凡。以寡敌众,浴血死战,全身重创,此刻已送往医营养伤,不堪参见。”
郭威微微颔首,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哦……杨凡。”
只记了这个名字,并未召见。
医馆之内,药味弥漫。
军医解开杨凡甲胄时,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旧伤叠新伤,刀伤、箭伤、磕碰伤遍布,左臂伤口深可见骨,几处已经发炎红肿。
“将军,你这伤势,一月之内绝不可动武、不可远行,连用力都需谨慎,否则必成旧疾,后患无穷。”
杨凡闭目点头,声音平静:
“有劳军医。”
从此,他便在医馆一隅安心养伤,足不出户。
每日只是换药、静养、调息,偶尔在院中慢走片刻,活动筋骨。
郭荣几乎每日都会抽空前来。
有时只坐片刻,问几句伤势;
有时与他闲谈几句兵事、地形、战法。
话不多,却句句透着赏识与亲近。
杨凡言简意赅,沉稳有度,从不多言,更不邀功。
郭荣心中越发笃定:
此人沉稳可靠,可堪大用。
而冯令仪安住在中军侧院,不便前来男医馆,
却每日让侍女定时送来物品:
- 太师府秘制金疮药
- 干净软布
- 温热的粥汤
- 有时是一方干净帕子
侍女从不多言,只轻声一句:
“姑娘吩咐,将军安心养伤。”
便悄然退去。
杨凡每次都只是淡淡颔首,收下东西,
日子一日日过去。营中战事部署紧锣密鼓,李守贞负隅顽抗,辽人边境蠢蠢欲动,大营内外暗流涌动。
杨凡在医馆安静养伤,
像一把暂时入鞘的刀,
不声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