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赶紧蹲下来。心砰砰狂跳。过了一会儿,没动静。陈启贤再探头看。锯仔海又转回去,继续做面具。
“车钥匙在他身上。”陈启贤小声说,“就在寮屋门口,停着他的卡车。有车我们就能出去。” “太危险了……”周美琪摇头。 “没别的办法了。”陈启贤说,“等下我引开他们,你去开车。车钥匙应该在他衣服口袋里。” “不行,我怕……” “没事。”陈启贤说,“我往山上跑,引开他们。你趁机开车,到前面接我。” 他不等周美琪说话,捡起块石头,往旁边的竹林扔过去。 “哗啦”一声。 “谁?”老太婆喊了一声。 锯仔海站起来,抓起链锯。 “我去看看。”老太婆说,拎着菜刀出去。锯仔海也跟着出去。两人往竹林那边去。 “快!” 陈启贤推了周美琪一把。两人冲进寮屋。 “钥匙在哪?”周美琪慌慌张张地找。 “门口挂着,你看是不是。”陈启贤指着门后。 果然,挂着串钥匙,还有卡车的摇把。 “拿到了!”周美琪抓过钥匙。 “走!” 两人转身往外跑。刚到院子。 “砰”的一声。老太婆从旁边冲出来,菜刀狠狠砍过来。 “小心!” 陈启贤把周美琪一推,自己往旁边躲。菜刀砍在肩膀上。 “呃——” 陈启贤闷哼一声,抓起旁边的斧头。就是白天看见的那把砍柴斧。他反手一斧。 “噗”的一声。砍在老太婆脖子上。老太婆眼睛瞪得圆圆的,头歪到一边,血喷出来,溅了陈启贤一脸。她晃了晃,倒在地上。不动了。 “走!快走!”陈启贤捂着肩膀。 两人跑到卡车边。是辆旧的木床卡车,车斗里盖着帆布。周美琪爬进驾驶座,插钥匙打火。 “吭哧吭哧”几声,发动机没反应。 “怎么回事?” “摇把!要用摇把!” 周美琪赶紧下来,拿摇把插在车头。 “我来摇!”陈启贤过来,使劲摇。 “吭哧吭哧……轰!” 发动机发动了。 “快上车!” 两人爬进驾驶室。周美琪挂挡,踩油门。卡车猛地冲出去。刚开出去没几米。 “嗡——” 链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锯仔海追出来了。他站在路中间,链锯举着。 “冲过去!”陈启贤喊。 周美琪咬着牙,踩死油门。卡车直冲过去。锯仔海往旁边一跳,链锯狠狠划在车斗上。 “哗啦”一声,铁皮被划开一道大口子。卡车冲过去,往山下开。 “他……没追上来吧?”周美琪一边开车一边往后看。 陈启贤也回头看。锯仔海站在路中间,越来越小。像是没追。 “甩掉了……”周美琪松了口气。 话音刚落。 “哗啦”一声。车斗的帆布被掀开。一个身影爬了上来。是锯仔海。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扒上了车斗。 “他在车上!”陈启贤大喊。 锯仔海已经爬到驾驶室后面,链锯对着顶棚,往下锯。 “咔嚓”一声。顶棚被锯开个洞。他的头探进来,黑纽扣的眼睛,对着两人。 “啊——!”周美琪尖叫。 卡车晃了晃,差点冲出公路。 “稳住方向盘!” 陈启贤抓起旁边的铁棍,对着洞口狠狠捅过去。 “噗”的一声。铁棍捅在锯仔海肩膀上。他往后退了退。很快,链锯又开始锯顶棚。洞越来越大。 “跳车!”陈启贤喊。 “不行,太快了!” 陈启贤看向副驾的门。 “我去车斗,把他推下去!” “别去!”周美琪喊。 “没事!” 陈启贤推开车门,抓着车框,慢慢挪到车斗。锯仔海正蹲在车斗里,专心锯顶棚。陈启贤捡起车斗里的铁棍,狠狠砸过去。 “砰”的一声。砸在锯仔海后脑勺。他晃了晃,转过头。面具歪了一边,露出半张脸。疤痕累累,没有嘴唇,牙露在外面,很狰狞。 “嗬……” 他发出低沉的吼声,链锯对着陈启贤。两人在车斗里对峙。卡车颠簸着往前开。 “来吧!”陈启贤咬着牙。 锯仔海扑过来。陈启贤往旁边一躲,链锯砍在车斗板上。他趁机一脚踹过去。锯仔海晃了晃,差点掉下去。他伸手抓住车栏。链锯掉下去了,滚到公路上。 没了链锯,他还是往前爬。陈启贤冲过去,按住他的头,狠狠往车栏上撞。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锯仔海的动作慢慢软下来。陈启贤最后狠狠一撞。锯仔海手一松,往后掉下去。 “噗通”一声。滚到公路上,滚了好几圈。陈启贤趴在车栏上,大口喘气。终于……掉下去了。 周美琪慢慢停下车。两人下车,走到公路边。锯仔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面具掉在一边,脸血肉模糊。 “死、死了吗?”周美琪声音发抖。 陈启贤用脚踢了踢他。没反应。后脑勺都塌了。 “死了。”陈启贤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终于结束了。两人坐了很久,才爬起来。 “去镇上报警。”陈启贤说。 卡车还能开。两人上了车,慢慢往镇上开。天完全黑了。远处的镇上,有星星点点的灯光。周美琪握着方向盘,手还在抖。陈启贤坐在旁边,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都过去了。”他说。 周美琪点点头,眼泪掉下来。张世杰、林雅惠、王国栋,都没了。就剩他们两个。 开到镇上的时候,已经半夜了。派出所就一个值班警察,听他们说完,一脸不信。 “杀人?还用人皮做面具?” 警察摇摇头,“少年耶,讲什么鬼话。锯仔海?没听过这号人。柑仔寮那边早就没人住了,十年前林业署撤走,寮屋都废了。” “是真的!”陈启贤急了,“我们还有同伴死在山上!还有个老太婆,被我砍死在院子里。” 警察看他们不像说谎,抓起电话,叫了两个同事。 “走,去看看。” 四个人开着警车,往山上去。开到产业道路口,天已经蒙蒙亮。到了伐木寮。院子门大开着。几个人冲进去。 陈启贤愣住了。寮屋是空的。墙上的面具没了,架子上的人皮没了,人头也没了。厨房里的锅是空的,干干净净。院子里,老太婆的尸体,也没了。地上没有血,没有打斗痕迹。像是从来没人住过。 “这……怎么会?”陈启贤懵了。 昨天明明还在这。 “少年啊,”警察拍拍他的肩膀,“我看你们是中暑,加上吓到了,出现幻觉了。这寮屋废了十几年了,怎么可能有人住。” “不可能!”陈启贤冲进厨房,“这里还有锅,还有……” 话说不下去了。锅是锈的,厚厚的一层锈,像是十年没开过火。 “还有车斗里的血!”他跑出去。 卡车的车斗,干干净净。连个划痕都没有。像是昨天的一切,都是幻觉。 “怎么会……”周美琪脸色惨白。 明明是真的。胳膊上的伤口还在疼。警察又带人去山上找了一圈。没有尸体,没有陷阱,连张世杰他们的影子都没有。就好像,五个人来的,还是五个人。不对,少了三个。人呢? 警察最后按失踪人口登记。说三个年轻人可能是迷路了,山里山高林密,迷路很正常。没人信他们说的锯仔海、人皮面具、老太婆。都说是吓糊涂了,编出来的。 陈启贤和周美琪回了台北。没多久,就退学了。两人都得了很严重的失眠。一闭眼,就是链锯的声音,还有人皮面具的黑纽扣眼睛。 陈启贤胳膊上的疤,一直留着,阴雨天就疼。周美琪再也不敢开卡车,听见链锯的声音就发抖。 他们后来又回去过一次。伐木寮还在,还是空空的,落满灰尘。什么都没有。 有人说,那山里本来就有东西,以前伐木的工人,一个接一个失踪,林业署才撤走的。也有人说,看到过一个戴面具的人,在产业道路上走,手里拎着链锯。 过了好几年,还有登山客说,在山坳里看见过旧卡车,还有个高高的人影。都没人信。 只有陈启贤和周美琪知道。那天的血味,链锯的轰鸣,还有老太婆沙哑的笑声,都是真的。锯仔海有没有死,他们也不知道。那天公路上的“尸体”,第二天就没了。 也许,他还在那山里。等着下一波,闯进山里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