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张富贵脸上的错愕只持续了不到两秒,紧接着,那种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迅速转化成了一种极度夸张的讥讽和幸灾乐祸。他把原本准备放在桌上的果篮又提溜了起来,仿佛放下都会脏了自己的手。
“啧啧啧,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家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前女婿啊!”
张富贵像看猴戏一样围着审讯椅转了一圈,脸上的肥肉随着他的笑声乱颤,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恶毒的光,“我还以为你也就是没本事、没出息,没想到啊,你手脚还不干净?刚才在街上当扒手被抓了?”
警员王强见状,很有眼力见地递上一根烟给张富贵点上,一脸讨好地凑趣道:“张院长,您认识这小子?我就说嘛,这小子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刚抓进来的时候还跟我装横,说是什么来报到的,我看是来阎王殿报到的!”
“报到?呸!”张富贵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差点吐在刘若辉的鞋面上,“他就是个省城没人要的小警察,估计是犯了错误被开除公职了,混不下去才流窜到咱们这儿来想捞偏门。刘若辉啊刘若辉,你说你都混到这份上了,还死皮赖脸地缠着我们家婷婷干什么?还好婷婷眼睛雪亮,跟你分得早,不然还得去监狱给你送牢饭!”
面对这两人的双簧,刘若辉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让自己在冰冷的铁椅子上舒服一点。
他并没有暴怒,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种平静到骨子里的漠视,让张富贵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羞辱到对方,反而让自己显得像个跳梁小丑。
“张富贵,”刘若辉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喜怒,“你那个副院长的位置,坐得还稳吗?”
张富贵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指着刘若辉的鼻子骂道:“嘿!你个阶下囚还敢威胁我?我稳不稳轮得到你操心?倒是你,这辈子算是完了!我告诉你,别指望我会替你求情,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说完,他转头看向王强,语气里带着几分指使的味道:“王警官,这种社会败类不用跟他客气。既然是惯犯,那嘴肯定硬,不上点手段他是不会招的。我看那电棍就挺好使,给他松松筋骨,让他知道知道咱们云溪的规矩!”
王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听到这话,狞笑着从腰间抽出一根黑色的高压电棍,按动开关。
“滋啦——滋啦——”
蓝色的电弧在空气中跳跃,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爆裂声。
“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王强一步步逼近,手中的电棍几乎要戳到刘若辉的鼻尖上,“张院长都发话了,今儿个不让你脱层皮,我这警号倒着写!”
刘若辉看着逼近的电棍,眼神骤然转冷,那是他在省厅刑侦总队面对亡命徒时才会露出的杀气:“王强,这一棍子下去,你这身皮不仅保不住,下半辈子还得在里面蹲着。你想清楚了。”
“哟呵?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老子今天就……”
就在王强举起电棍,准备狠狠捅向刘若辉腹部的千钧一发之际——
……
所长办公室。
马邦德正翘着二郎腿,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手里把玩着那一串盘得油光锃亮的手串。
突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这种电话一般只有县里或者更上级的部门才有权拨打。马邦德吓了一跳,赶紧把腿放下来,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恭敬的语气接起电话:“喂,哪里?我是云溪派出所马邦德。”
“马邦德!你们云溪乡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传来的咆哮声震得马邦德耳膜生疼,那是县委组织部副部长林文静的声音,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女领导此刻听起来像是要吃人,“我带着送干部的车队在乡政府大院等了半个小时了!新来的刘书记人呢?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这要是出了安全事故,你那个所长还想不想干了?”
马邦德的脑子“嗡”的一声,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新书记?刘书记?
“林……林部长,您消消气,我没接到通知说书记今天到啊……”马邦德结结巴巴地解释,心里却在疯狂打鼓。
“没接到通知?省厅的调令早就发了!刘若辉同志坐的大巴车应该在一个小时前就到云溪路口了!赶紧给我去找!要把人给我毫发无损地找回来!要是刘书记少了一根汗毛,县委李书记饶不了你!”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马邦德握着听筒的手在剧烈颤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刘若辉……坐大巴车……一个小时前到路口……
几个零碎的信息在他脑海中迅速拼凑,最后定格成了一个让他魂飞魄散的画面——
半个小时前,王强那是金杯车里拖下来的那个年轻人。
背着旧包,穿着普通夹克,说着“我是来报到的”……
“卧槽!”
马邦德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怪叫,手里的紫砂壶“哐当”一声摔得粉碎。他顾不上满地的碎片,像是屁股上着了火一样,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