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的空气,仿佛被刘若辉那句嚣张至极的话抽成了真空。
主位上,那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龙五,缓缓停止了手中盘旋的铁胆核桃。他抬起头,一双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透出如同毒蛇般阴冷的光芒,死死地锁定在刘若辉的脸上。
他没有立刻发怒,反而笑了。
“呵呵……呵呵呵……”
那笑声低沉而沙哑,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动,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有意思,真是有意思。自我龙五在丰川县扎根以来,你是第一个敢扛着棺材来见我的人。刘书记,我该说你是胆识过人呢,还是该说你……不知死活?”
他手里的两颗铁胆核桃开始重新转动,“咔啦,咔啦”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为某个倒霉蛋敲响丧钟。
周围那二十多个黑衣壮汉,在龙五开口的瞬间,齐刷刷地往前踏了一步。
“唰!”
整齐划一的动作带着一股逼人的杀气。他们腰间鼓囊囊的地方微微敞开,露出了里面黑色的枪柄和锋利的匕首。这些人,显然都是见过血的亡命之徒。
只要龙五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书记剁成肉酱。
然而,刘若辉却像是没看到这足以吓破普通人胆的阵仗。
他甚至没去看那些虎视眈眈的打手,而是自顾自地走到那张巨大的红木圆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正好坐在龙五的对面。
“龙五爷是吧?”
刘若辉拿起桌上那双未开封的象牙筷,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啪”的一声,干脆利落地掰开。
他好整以暇地用开水烫了烫碗筷,动作娴熟得像是在自家客厅吃饭,嘴里慢悠悠地说道:“我这人呢,不喜欢绕弯子。钱乡长让我给你个面子,你呢,又让人给我扔石头,警告我别多管闲事。”
他抬起头,看着龙五,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所以今天这顿饭,到底是接风,还是散伙?咱们是不是先把规矩划下来?”
龙五眯着的眼睛里寒光一闪。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不仅狂,而且心思缜密,一句话就点破了这场鸿门宴的本质。
“规矩?”龙五冷笑一声,将手里的铁胆核桃重重往桌上一顿,“在云溪,我龙五的话,就是规矩!刘书记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你惹不起。”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茅台酒,亲自给刘若辉倒了一杯,酒香四溢,却带着一股子血腥味。
“孙国富,就是个例子。”龙五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威胁的意味,“他总想着当什么青天大老爷,断了兄弟们的财路。结果呢?现在坟头的草,都快有你这么高了。刘书记,你这么年轻,前途无量,何必为了几条贱命,把自己也搭进去呢?”
这话一出,刘若辉端起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承认了。
他竟然就这么风轻云淡地承认了,前任书记孙国富的死与他有关!
“所以,那块石头是你让人扔的?”刘若辉问道。
“石头?”龙五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刘书记,你太高看你自己了。如果是我出手,昨晚砸进你房间的,就不是石头,而是手雷了。”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隔空敬了一下:“那只是几个不懂事的小兄弟,跟你开个玩笑。今天这顿饭,就是想跟刘书记交个朋友。以后,你在官面上走你的阳关道,我在道上过我的独木桥。云溪乡的矿山、运输,还有娱乐城的生意,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保证你任期内平平安安,而且……”
他伸出五根手指:“每年这个数,打到你指定的海外账户。大家和气生财,岂不美哉?”
五千万!
好大的手笔!
刘若辉看着面前那杯琥珀色的酒液,笑了。
他缓缓站起身,端着酒杯,绕过桌子,走到了那口巨大的纸棺材旁边。
“龙五,你说的都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