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两只张牙舞爪的怪兽。
屋里烟雾缭绕。
叶冰此时也没了平日里英姿飒爽的模样,她把警帽随手扣在桌角,解开了领口的风纪扣,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她那双好看的剑眉此刻紧紧拧在一起,手里抓着一份复印的尸检报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师兄,这根本不是自杀。”
叶冰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她把报告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指着其中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你看这里,死者舌骨大角骨折,呈内陷式断裂。如果是上吊自杀,舌骨骨折的方向应该是向外上方的,只有被人从后面用绳索死死勒住,才会造成这种内陷式骨折!”
刘若辉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颤,烟灰掉落在地。
他接过报告,目光如电,迅速扫过那行专业术语。虽然他是搞刑侦出身,但法医这块也略懂皮毛。叶冰说得没错,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抑郁症发作上吊自杀”,这是赤裸裸的谋杀!
是勒死后伪造的现场!
“这份报告是谁做的?”刘若辉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
“市局法医科的老秦,也就是秦明。”叶冰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无奈,“你也知道那个老顽固,只认死理。当年他做出这个结论后,立刻就被上面压下来了,报告被封存,对外统一口径是自杀。要不是我这次打着‘配合调查过期药’的旗号,偷偷溜进档案室翻老底,这东西恐怕永无见天之日。”
“上面压下来的?”
刘若辉冷笑一声,将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看来这云溪乡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连市局都有人帮着捂盖子,孙国富到底动了谁的奶酪?”
“还能有谁?”叶冰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那是她刚才去现场勘查时拍的,“我查了孙国富生前的行动轨迹,他出事的前一周,频繁往后山的矿区跑。而且,我还在他的宿舍里发现了一些还没来得及销毁的草稿纸,上面反复写着‘红星矿’、‘稀土’、‘洗钱’这几个词。”
刘若辉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迅速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那块疯婆子给他的血书,摊开在桌面上。
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但那行字依旧触目惊心:**【黑矿吃人,书记挡路,必死。】**
“这就对上了。”
刘若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像是一台精密的破案机器,“孙国富不是那种只会坐办公室的官僚,他是真正的实干家。他肯定是查到了非法采矿的实质性证据,而且这证据足以让整个丰川县乃至市里的保护伞都万劫不复,所以他们才必须杀人灭口。”
“证据……”叶冰眼睛一亮,“你是说账本?”
“没错,这种涉及巨额利益输送的黑产,必然有一本详尽的账目,用来给各方势力分赃。”刘若辉站起身,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孙国富既然查到了核心,手里一定掌握了这本账。疯婆子那天晚上拼死拦车,嘴里念叨着‘红色’、‘本子’,我当时以为她是疯话,现在想来,那是她哪怕疯了都不敢忘的线索!”
“一本红色的账本。”
叶冰也站了起来,神色凝重,“可是孙国富的家已经被搜过无数次了,连地板都被撬开过,如果有,早就被拿走了。”
“家里没有,宿舍没有,那会在哪?”
刘若辉停下脚步,目光穿过窗户,望向不远处那栋隐没在黑暗中的乡政府办公楼。
那是云溪乡权力的中心,也是孙国富生前待得时间最长的地方。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刘若辉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其犀利,“孙国富是个老派的干部,这种人有个习惯,重要的东西,一定要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走!去办公室!”
……
深夜的乡政府大楼,静得有些渗人。
走廊里的感应灯坏了一半,忽明忽暗的,像是鬼火在跳动。窗外,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有无数冤魂在低语。
刘若辉和叶冰像两只灵巧的猫,避开了门卫大爷的视线,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三楼。
那是历任乡党委书记的办公室。
自从孙国富死后,这间办公室就被封存了,说是要重新装修,其实大家都觉得晦气,没人愿意搬进去。就连新来的刘若辉,也被安排在了旁边的新办公室。
“咔哒。”
叶冰掏出一根细铁丝,熟练地捅开了那把生锈的挂锁。
推门而入,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借着手机微弱的手电筒光,可以看到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掉漆的红木办公桌,一个巨大的书柜,还有一套用来接待客人的旧沙发。桌面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显然很久没人来过了。
“分头找。”
刘若辉低声说道,“重点检查那些看着笨重、不容易搬动的东西。”
两人立刻戴上手套,开始了一场无声的搜寻。
书柜里的书被一本本抽出来抖落,沙发的缝隙被仔细摸索,甚至连地板砖都被刘若辉趴在地上敲了个遍。
“咚、咚、咚。”
声音沉闷,全是实心。
半个小时过去了,一无所获。
叶冰有些泄气地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师兄,会不会我们想错了?也许那账本早就被孙国富转移出去了,或者……已经被凶手拿走了?”
“不,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