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大宗交易,还有两天。
这两天,刘若辉依旧表现得像个扶不起的阿斗。白天不是去村里“视察”修路的进度(实则勘察地形),就是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喝酒睡觉,把一个“心灰意冷”的年轻干部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
他的“颓废”,让钱多多和龙五彻底放下了戒心。
在他们看来,这只初来乍到的猛虎,已经被磨掉了爪牙,变成了一只可以随意戏耍的病猫。
然而,就在交易日的前一天上午,一场突如其来的“民意”,却像山洪一样,猛地冲向了云溪乡政府那扇脆弱的大门。
……
上午十点,乡政府大院门口。
“放人!放人!还我们马所长!”
“严惩酷吏!还我公道!”
“打倒官僚主义!”
黑压压的人群,像是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就把乡政府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粗略看去,至少有两三百号人。
领头的,是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他们手里举着白色的横幅,上面用红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各种煽动性的口号。而在他们身后,则是一群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村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脸上带着几分茫然和被裹挟的愤怒,跟着人群一起声嘶力竭地喊着。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红星矿的矿工家属。
他们的男人在矿上干着最累最危险的活,拿着微薄的薪水,全家的生计都指望着矿山。而马邦德,就是矿山最大的“保护神”。现在马邦德倒了,他们自然担心矿山会被查封,自己的饭碗不保。
“乡长,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办公楼里,几个年轻的干部看着楼下那黑压压的人群和漫天飞舞的臭鸡蛋,吓得脸色惨白,腿肚子都在打哆嗦。一个刚砸进来的臭鸡蛋正好落在窗户上,蛋黄顺着玻璃缓缓滑落,像一道丑陋的疤痕。
“慌什么?”
钱多多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群情激奋”的一幕,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的慌乱,眼底反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阴狠。
他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出戏,就是他跟龙五联手导演的!
刘若辉不是想当青天大老爷吗?不是想收买民心吗?好啊,那我就让你看看,这云溪乡的“民心”,到底在谁手里。
他要用这股被煽动起来的“民意”,给刘若辉施加巨大的压力。如果刘若辉怂了,那以后就别想再抬起头来;如果刘若辉敢动用警力强行镇压,那更好,“酷吏”这顶帽子就给他戴死了,到时候舆论一发酵,省厅都保不住他。
“去,把门卫老张叫来。”钱多多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让他把大门锁好,谁也别出去。就说领导们正在开紧急会议,研究解决方案。”
他要的就是拖。
拖到人群情绪失控,拖到事情闹大,拖到刘若辉骑虎难下,不得不低头向他求助。
办公楼里,人心惶惶。
大部分干部都吓得躲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不敢出来,生怕被外面那些“刁民”认出来。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纪委书记郑直和党政办主任周晓丽,一脸焦急地守在刘若辉的办公室门口。
“刘书记,不能再等了!”郑直急得满头大汗,“这帮人里面混着不少职业地痞,就是龙五手下那帮人!他们是故意来煽动闹事的,再拖下去,他们真敢冲击办公楼!”
周晓丽也跟着劝道:“是啊,书记。我已经给县里打过电话了,但县里说……说让我们自行处理,注意方式方法。这摆明了就是想看我们笑话。要不……您先出面安抚一下?”
办公室的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刘若辉依旧穿着那件简单的白衬衫,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慌乱。他甚至还有心情给自己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
“安抚?”
他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群被人当枪使的乌合之众,有什么好安抚的?”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一张张或愤怒、或茫然、或狰狞的脸,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一种如同在看死人般的平静。
“钱多多呢?”他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