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秘书来的快,去的也快。
他敬完那杯酒,又跟刘若辉寒暄了两句“市长让您安心养伤,工作上的事别太操劳”,便礼貌地告辞离去,自始至终,都没有多看包厢里其他人一眼。
但他的到来,却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原子弹,掀起的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整个帝王厅包厢里,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刚才还围着赵泰、恨不得把“巴结”两个字写在脸上的同学们,此刻一个个都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所有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全都聚焦在了那个依旧坐在角落里、云淡风轻地吃着花生的年轻人身上。
那里,仿佛成了一个无形的漩涡中心,散发着令人敬畏、却又不敢靠近的强大气场。
“若……若辉,你……你现在到底是什么级别啊?”
上铺兄弟王浩终于忍不住,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都在发抖,看刘若辉的眼神,已经从当初的兄弟情谊,变成了对上位者的仰望。
“级别不重要。”刘若辉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笑了笑,“就是个为人民服务的勤务兵。”
这话要是放在十分钟前,别人听了只会觉得他在装逼。
但现在,从市长秘书亲自敬酒的“功臣”、“未来希望”嘴里说出来,那分量,比泰山还重!
“对对对!刘书记说得对!级别都是虚的,能为老百姓办实事,才是好官!”
一个声音突然打破了角落的宁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刚才那个嘲讽刘若辉是“村官”的浓妆女同学,正端着一杯满满的茅台,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亦步亦趋地走了过来。
她走到桌前,先是狠狠瞪了一眼已经吓傻了的丈夫老李(那个所谓的科长),然后用一种近乎九十度鞠躬的姿态,将酒杯举到了刘若辉面前。
“刘……刘书记,”她的声音嗲得能掐出水来,听得人鸡皮疙瘩掉一地,“刚才……刚才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这种没见识的女人一般见识啊!”
“我……我自罚三杯,给您赔罪!”
说着,她也不等刘若辉反应,仰起头,“咕咚咕咚”就把一杯至少三两的白酒灌了下去,呛得她眼泪都流了出来。
刘若辉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自顾自地剥着花生,仿佛眼前这个丑态百出的女人,就是一团空气。
浓妆女同学见状,心里更是慌得一批。她知道,今天这事儿要是不让这位大神满意了,别说自己老公那个科长位置,以后在平州地面上恐怕都混不下去了。
她一咬牙,又倒了一杯,再次一饮而尽。
连喝了两杯,她那张本就抹了厚厚粉底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胃里翻江倒海。
但刘若辉,依旧无动于衷。
包厢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场堪称公开处刑的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浓妆女同学颤抖着手准备倒第三杯的时候,刘若辉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那女人身上,而是越过她,看向了她身后不远处,一个同样坐立难安、满脸尴尬的男同学。
那个男同学,就是之前跟着赵泰起哄,嘲讽刘若辉“两袖清风”声音最大的那个。
“那个谁……”
刘若辉伸手指了指他。
那个男同学浑身一激灵,像是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差生一样,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刘……刘书记,您……您叫我?”
“嗯。”刘若辉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面前那个空了的啤酒杯。
“给我倒杯酒。”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