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的火光,将丰川县公安局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刺鼻的浓烟,裹挟着纸张燃烧后的灰烬,疯狂地灌进每一个人的口鼻,呛得人眼泪直流。 消防车凄厉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但所有人都知道,晚了。 档案室那种地方,一旦烧起来,里面那些存放了几十年的陈旧纸张,就是最好的燃料。别说消防车,就是把整个丰川水库的水都抽干了泼上去,也无济于d事。 刘若辉站在警戒线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扇已经被烧得漆黑、不断有火舌从门缝里蹿出的铁门。 他的手,死死地攥着那部早已没了信号的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随时都会炸裂的血管。 “师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响起,几辆伤痕累累的市局警车疯了一样冲进了大院。 车门打开,叶冰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 她的脸上满是黑灰,警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后怕,声音都在发抖。 “师兄!我们……我们中埋伏了!” “怎么回事?”刘若辉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声音沙哑。 “我们在回市局的路上,刚过收费站,就被十几辆伪装成工程车的大货车给堵住了!”叶冰心有余悸地说道,“他们什么话都不说,直接就撞了上来!车上还下来了蒙面人,拿着砍刀和土枪,见人就砍!” “我们的人虽然奋力反抗,但对方人太多了,火力也猛。他们……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我们押送证物的那辆车!” 叶冰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最后……最后那辆车被他们用汽油弹点着了……车上负责押送的两个兄弟,当场就……就牺牲了……” “那……那几箱账本,还有赵百万的口供记录……全……全都被烧成了灰……” 轰! 叶冰最后那句话,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刘若辉的头顶,劈得他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烧了? 全烧了? 他们用命换来的、足以将李宏伟彻底钉死的铁证,就这么……一把火,烧没了? “噗——” 一股腥甜的液体猛地涌上喉咙,刘若辉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那片被火光映照的土地。 “师兄!”叶冰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扶住他。 “我没事……” 刘若辉摆了摆手,擦去嘴角的血迹。他没有倒下,反而缓缓地站直了身体,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两团幽冷的、足以将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的鬼火。 好狠。 好一招“调虎离山”加“釜底抽薪”! 李宏伟这条老狐狸,他不仅算准了刘若辉的每一步,甚至连市局的行动路线都了如指掌! 他先是在县局放一把火,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然后再派死士,在半路上截杀押送证物的警车,将人证物证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快、准、狠,不留任何余地! 没有了物证,光靠几个污点证人的口供,根本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到时候,李宏伟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是专案组刑讯逼供,屈打成招! 这一局,他刘若辉,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这时。 刘若辉的私人手机,再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是张彪打来的。 刘若辉的心里涌起一股更加不祥的预感,他颤抖着手,按下了接听键。 “局……局长……” 电话那头,张彪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和自责,“赵……赵百万……死了!” “什么?”刘若辉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就在刚才……看守所那边突然停电了不到一分钟。等电力恢复的时候……我们的人冲进去一看……赵百万已经倒在地上,七窍流血,没气了……” “法医初步鉴定,是突发性心梗。但是……但是我们都知道,这他妈是扯淡!他上午体检的时候还好好的!” “肯定是有人……趁着停电的那一分钟,摸进去,给他注射了什么药物!” 突发性心梗…… 又见“意外”死亡! 好一招杀人灭口! 人证,也没了! 物证被烧,人证被杀。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夜之间,被斩得干干净净! 刘若辉握着手机,站在那冲天的火光之下,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冰冷。 他想起了高书记的嘱托,想起了省委的尚方宝剑,想起了云溪乡那几万双充满期盼的眼睛。 他甚至想起了老杨,想起了孙国富,想起了那两个刚刚牺牲的市局兄弟。 他答应过他们,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可现在…… 他拿什么去交代? “啊——!!!”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憋屈和不甘,如同火山般从他的胸腔里猛然爆发!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猛地转身,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旁那辆消防车的钢板上! “砰——!!!” 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坚硬的钢板,竟然被他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凹陷的拳印! 而他的拳头上,也早已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但他感觉不到疼。 因为心里的痛,比这要剧烈一万倍! “王八蛋!王八蛋!” 他双眼血红,一拳又一拳地砸着车身,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受伤野兽,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心中的怒火。 叶冰和张大胆死死地抱住他,哭着喊道:“师兄!辉哥!别这样!别这样!”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刘若辉终于停了下来,靠在车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嘶哑而绝望,“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们怎么会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瞥到了不远处,一个正拿着对讲机,背对着他,悄悄汇报着什么的身影。 那个身影,很熟悉。 是县局的一个副局长,也是雷老虎的铁杆心腹之一。 在刚才那片混乱中,所有人都冲向了档案室,只有他,不急不缓,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不易察 ???的冷笑。 那一瞬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了刘若辉的脑海! “内鬼……” 他缓缓地站直了身体,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希望的火焰也熄灭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如同死灰般的绝望。 “我们中间……有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