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大火后的第二天，整个丰川县公安局都笼罩在一层惨淡的阴云之下。
空气中依旧残留着焦糊味，那是罪证化为灰烬的味道，也是希望破灭的味道。民警们走路都低着头，没人敢大声说话，生怕触了霉头。谁都知道，刘局长这次输惨了，连翻盘的底牌都被人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局长办公室里，窗帘紧闭，烟雾缭绕。 刘若辉瘫坐在沙发上，胡子拉碴，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显得黯淡无光。地上散落着一地的烟头和空酒瓶，整个人看起来颓废到了极点。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紧接着，那个平时唯唯诺诺、走路都没声音的副局长王老实，端着一盒热好的饭菜走了进来。 “刘局，吃点东西吧。”王老实把饭盒放在茶几上，一边熟练地收拾着地上的垃圾，一边叹了口气，那张憨厚的老脸上写满了关切和担忧，“人是铁饭是钢，您这样熬着也不是个事儿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刘若辉没动，只是眼皮微微抬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老王，你说……这世道还有公理吗？” “有，肯定有。”王老实停下手中的动作，语重心长地劝道，“只是这路啊，有时候难走了点。您还年轻，又是省厅下来的，以后机会多的是。这次虽然……唉，虽然证据没了，但只要您人没事，咱们就还有希望。” “证据没了？” 刘若辉突然神经质地笑了一声，他猛地坐直身子，一把抓住了王老实的手腕。那力道之大，捏得王老实手腕生疼，差点叫出声来。 “老王，你是我在局里最信任的人，你老实，不搞那些弯弯绕。”刘若辉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喝醉了，又像是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神经质状态，“我告诉你个秘密，你千万别跟别人说。” 王老实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但脸上却是一副茫然的样子：“刘局，您说，我嘴严，您知道的。” 刘若辉松开手，神秘兮兮地从贴身的衬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在王老实眼前晃了晃。 “他们以为把档案室烧了，把运钞车劫了，就能高枕无忧了？做梦！” 刘若辉咬着牙，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疯狂的快意，“赵百万那本账本，我复印过一份！还有最关键的原始数据硬盘，我根本没让叶冰带走！那只是个幌子！是个空箱子！” “什么？” 这一次，王老实是真的震惊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备……备份？那真东西在哪？” “嘘！” 刘若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警惕地看了看门口，然后凑到王老实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就在我老家，刘家村的祖屋里。我把它藏在了卧室床底下的那块空心砖里！除了我，谁也找不到！” 说完，他把那把钥匙重新塞回怀里，重重地拍了拍王老实的肩膀。 “老王，明天一早，你帮我安排一辆不用登记的便车。我要亲自回趟老家，把东西取出来，直接送去省里！这一次，我要亲手把李宏伟送上断头台！” 王老实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手心瞬间就渗出了冷汗。 但他很快就低下了头，掩饰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和杀意，换上了一副激动的表情：“太好了！刘局，这一招瞒天过海真是绝了！您放心，车我来安排，绝对安全！您先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咱们明天大干一场！” “好，好……” 刘若辉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王老实看着他的吃相，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阴冷的弧度。 明天？ 刘局长，你恐怕……等不到明天了。 …… 走出局长办公室，王老实并没有回自己的后勤处，而是径直去了厕所。 他反锁上隔间的门，原本佝偻的腰背瞬间挺直，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狰狞和阴狠。他迅速掏出一个没有插卡的老式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喂，是我。” 王老实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情况有变！那小子留了一手！原始数据还在！就在他刘家村的老宅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沙哑男声：“确定吗？” “千真万确！他亲口告诉我的，还要我明天给他备车去取！”王老实咬着牙，“不能等到明天了！一旦东西到了省里，咱们都得死！还有我儿子……你们答应过我的！” “放心，只要拿到东西，你儿子在国外的钱一分都不会少。”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酷无情，“位置在哪？” “刘家村，村东头第三家，卧室床底下的空心砖里。” “知道了。今晚就会解决。” “嘟——” 电话挂断。 王老实抽出SIm卡，折断冲进了下水道。他看着镜子里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戴上了那副“老实人”的面具，推门走了出去。 …… 深夜，刘家村。 这个位于大山深处的古老村落，早已陷入了沉睡。 没有月亮，只有呼啸的山风卷着枯叶，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冤魂在低语。 刘若辉家的祖屋，就孤零零地立在村东头。 自从上次被龙五的手下打砸过后，院墙塌了一半，大门也换成了简易的木板，看起来破败不堪。因为父母已经被接到了县城保护，这里早就没人住了，黑漆漆的，透着一股荒凉的死寂。 凌晨两点。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院墙外。 他穿着紧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看那矫健的身手和落地的轻盈程度，绝对是个受过专业训练的高手，甚至比之前那两个职业杀手还要强上一线。 黑影没有走正门，而是轻巧地翻过了那堵半塌的院墙，落地无声。 他警惕地环视了一周，确认没有埋伏后，才摸出一根细铁丝，仅用了不到三秒钟，就拨开了堂屋门上的挂锁。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黑影闪身而入，动作快得像是一阵风。 屋里弥漫着一股尘土味。 黑影没有开手电，似乎对屋内的结构了如指掌，或者拥有惊人的夜视能力。他径直穿过堂屋，摸进了里间那曾经是刘若辉父母卧室的房间。 一张老式的雕花木床，静静地摆在角落里。 黑影走到床边，蹲下身，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轻轻撬开了几块地砖。 果然！ 在其中一块地砖下面，是一个精心挖出来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个黑色的、防水的硬盘包。 黑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喜色。 这就是那个足以让无数人人头落地的“核弹”！ 他伸手将硬盘包拿了出来，拉开拉链确认了一眼——里面确实是一块移动硬盘。 得手了！ 黑影没有任何犹豫，将硬盘揣进怀里，转身就要撤退。 然而。 就在他刚刚站起身，准备转身离开的那一刹那。 “啪！” 一声清脆的开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 紧接着，刺眼的白炽灯光瞬间亮起，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黑影的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强光。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呢？” 一个戏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黑影猛地回头。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门口，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人。 刘若辉。 他穿着那身熟悉的警服，手里端着一把上满子弹的92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稳稳地指着黑影的眉心。 而在刘若辉的身后，张彪、叶冰，还有十几个荷枪实弹的特警，早已将这间小小的卧室，围得水泄不通！ “王局长，或者说……王副局长？” 刘若辉看着那个蒙面的黑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有早已看穿一切的掌控。 “深更半夜，不辞辛劳地跑到我这破祖屋来帮我‘搬家’，真是辛苦你了。” 黑影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摘下面罩，只是死死地盯着刘若辉，握着匕首的手紧了又紧，似乎在评估着强行突围的可能性。 “别看了，外面全是武警，你插翅难飞。” 刘若辉往前走了一步，枪口没有丝毫晃动。 “摘下面罩吧，老王。” “演了这么久的老实人，你不累，我都替你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