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纪思璇的耐心槽被清空,把翻到底的杂志“啪”一声甩到桌子上时,随忆的手机电量仅剩37%,而三宝刚刚消灭了第二份甜品,饥饿值正在慢慢回升。
纪思璇抿了口咖啡问:“何哥怎么回事儿啊,约了我们,自己却迟到这么久。”
三宝正准备把勺子伸向第三份甜品:“你说那个老妖婆啊。”
纪思璇一愣:“什么?”
随忆笑着解释:“何哥最近在医院逢人便宣传,说自己已经相到第七十二个相亲对象了,再来一轮,就能凑够九九八十一男,终于修成正果,可以立地成佛了,让各个科室有资源的赶紧介绍给她,所以就得了这么个外号。”
话音刚落,旁边的沙发上就飘过来一个人影:“说我吗?”
三个人同时看过去,纪思璇轻佻地吹了声口哨:“何英俊,帅气啊!”
前两年何文静被导师扔到国外进修了两年,不知道医术进修得怎么样了,整个人倒是像回炉重造了。她本就长得高高瘦瘦的,上学那会儿便走中性风,进修回来后穿衣打扮更是简洁大气,加上一头参差的短发,随便勾勾手指都能把医院里的小护士们迷得脸红心跳。简而言之,就是应了那句话,女人帅起来就没男人什么事儿了,因而得了个外号,何帅。
何帅的身材和脸是帅了,可其他方面依旧还是跟上学那会儿差不多,整天和三宝配合默契,插科打诨,卖萌耍宝,不着四六。娃是好娃,只是太过率性而为,对象是越来越难找了,相亲大业未成,尔等还需多努力。
何文静态度良好地道歉:“不好意思啊,临时被医院叫回去看了个急诊,来晚了,你们随便点,我请哈。”
三人异口同声:“本来就你请!”
何文静被震了一下,心有余悸地看着三人:“我请就我请嘛。”
随忆喝了口果汁:“叫我们来干什么啊?”
一说起这个,何文静激动得眼睛都红了:“来见证我渡劫飞升啊。”
三人静默了会儿才明白她在说什么,再次异口同声:“这么快?!”
何文静得意地点头。
纪思璇鼓掌:“可以啊,你是白天上班晚上相亲,两不耽误啊。”
三宝边啃蛋糕边含糊不清地开口:“上学那会儿复习考试都没见你这么积极。”
随忆则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你是要现原形了吗,情势所迫?”
何文静一哂,自嘲道:“哪是我积极啊,你们这些已婚妇女理解不了,我这个年纪,没个男朋友就是个定时炸弹,扰得家里的亲戚寝食难安。”
三个人被逗得哈哈大笑。
何文静伸出两根手指:“今天下午是两场,正好凑齐八十一。”
三人齐齐抱拳:“恭喜恭喜。”
何文静回礼:“同喜同喜。”
她看了眼时间:“时间差不多了,我坐过去了啊。”
很快一个高大颀长的男人踩着双军靴从一辆黑色越野车上下来,深吸了一口烟后,把烟按到旁边的垃圾桶上,这才身姿笔挺地走进来,视线在咖啡厅里扫了一圈后,很快锁定何文静,大步走过来,声音冷冽低沉:“请问是来相亲的吗?”
何文静抬头。
天气虽说不冷,可也不暖和了,可这人就只穿了件黑色短袖T恤。
薄薄的布料紧贴着身上结实硬朗的肌肉,线条分明,浑身上下散发着野性和力量。何文静从肱二头肌看到胸肌,从胸肌看到腹肌,还想再往下看,被桌子挡住了,不用看也知道,腿上的肌肉也很发达。
她开始苦恼,这以后万一动起手来,她根本就不是对手啊……
那个男人等了会儿没得到回答,又问了一句,隐隐带着不耐烦:“是吗?”
何文静回神,连忙回答:“是是是!请坐请坐。”
男人大概是被逼着来的,坐下后便冷着一张脸不怎么开口。
何帅对相亲流程熟得不能再熟,积极发扬前辈带动后辈的精神,主动活跃尴尬的气氛:“你没相过几次亲吧?不用紧张,相那么百八十个的就好了。”
男人一听,倒是乐了,勾着唇角意味不明地回:“听上去,你很有经验啊。”
何文静看着眼前的男人,一头干净利落的板寸,看上去就很硬,脸部线条冷厉,五官深邃,那双眼睛又黑又亮,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关键是那一身正气,压都压不住,虽然浑身肌肉健壮,倒也不会让人觉得他不是好人。虽然不是当下流行的帅哥类型,但扔到大街上也是可以吸引眼球的,她相过那么多男人,皆是文文弱弱的,还没有这种类型的。
只是……不笑的时候倒是一身正气,怎么笑起来又痞痞的?
她忽然开始后悔没问介绍人这人是干什么的了。
紧接着又安慰自己,反正就是走个过场,别人是正是痞和她也没什么关系。
她开口做自我介绍:“我叫何文静。”
对方比她还简洁,看着饮品单,头也没抬:“周世勋。”
何文静秉承艰苦朴素能省则省的优良传统,趁着他还没选出来喝什么时便开口询问:“你看我们见过面了,互相知道名字了,也算认识了,各自回家也有了交代,是不是可以结束了?”
周世勋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他根本就不想找什么女朋友,被逼得没办法了才答应来相亲,本来打算速战速决半个小时结束,没想到对方比他还着急,抬手看了眼时间,从进门到现在,唔,七分三十九秒。
他这才重新看向何文静。
她穿了件黑色V领羊绒衫,露出颈部到锁骨一片白净的肌肤,什么饰物都没有,就是一片雪白。外面一件机车小皮衣,下身一条宽松的工装裤,塞在马丁靴里,两腿交叠随性地搭在一边,再加上头上一顶鸭舌帽压住一头短发,配上那张带着骨感英气的脸,帅气十足。
看上去倒不像会相亲的女孩子,不知道她那百八十个的经历是不是都是这么速战速决。
何文静还在等他的答复,敲了敲桌子:“周先生?”
周世勋回神,这么着急赶他,他反而不想走了,身体放松靠进沙发里:“我连你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怎么能算有交代了呢?”
何文静揉揉脖子,一改刚才的热络,有些不耐烦:“你想知道什么快问!”
她相了那么多次亲,基本上都是出师未捷,她也知道自己这个样子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娶回家,所以每次都是以回家有交代作为相亲目的,没想到这次居然遇到个磨叽的。
“你是干什么的?”
“牙医。”
“哪个医院?”
“X大附属。”
“今年多大了?”
何文静看了周世勋一眼,冷冷开口:“过分了啊。”
周世勋被炸飞:“好,女人的年龄是雷区,换一个,你是喜欢男人的吧?”
“滚!”何文静彻底翻脸:“就这样吧,你先走吧,我还有一场相亲。”
她最讨厌别人问她这个问题,就差满脸写着老娘性取向正常了。
周世勋坐得雷打不动:“这么巧,我也是。”
何文静怀疑这人是不是来找茬的,瞪他一眼:“那你去旁边坐。”
周世勋挑眉:“时间还早。”
何文静懒得和他多费口舌,悄悄转头跟角落里坐着的三个人使眼色。
三个人看了半天热闹,笑得东倒西歪。
随忆远远看着,忽然开口:“你们觉不觉得,何哥其实特别漂亮,眉眼间透着股让人着迷的帅劲儿。乍看硬朗,再看就觉得有女人味儿,有一种帅帅的美。以前在我们面前总跟个男人似的,现在站在男人旁边,也挺女人的。当真是进可攻退可撩,怪不得把小护士们迷得一个个不要不要的。”
三宝看了眼同学同居加同事若干年的人,点头:“是啊是啊,胸还特别大。前两天还当选了‘院民老公’。”
纪思璇懒洋洋地眯了眯眼睛:“以前就是个假小子,这两年是越来越有味道了,安能辨我是雌雄啊。难怪马家辉说,脸上刚柔相济、阴阳相携、女生男相的多半是美女。上次她来找我,我们事务所的几个小姑娘见了,腰都弯了。”
三宝眨着眼睛问:“马家辉是谁?”
纪思璇随口回答:“是个厨师。”
“哦。”三宝点点头继续吃。
随忆抚额。
三十分钟以后,何文静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时间后,终于皱着眉看向对面:“没那么狗血吧?”
周世勋左右看了看,没发现目标:“好像就是那么狗血。”
何文静抚额,她的九九八十一男啊!
周世勋倒是看上去心情很好,痞痞地笑着:“要不我们再重头来一遍?”
何文静咬牙切齿地瞪他:“滚滚滚!”
周世勋凑近了点儿:“你看咱们这么有缘,就再聊会儿呗,你就没有问题问我吗?回去家里人问起来,你怎么答?”
何文静不开心了,声音敷衍低落:“不用麻烦了,我自己会编。”
“……”周世勋一时没忍住笑出声,这姑娘有点意思。
何文静烦躁地站起来:“你不走我走!”
她一站起来,周世勋才发现,这姑娘挺高,能到他下巴,净身高差不多175。
她低头翻钱包:“消费就AA吧!”
周世勋睨她一眼:“别,和女人AA这种事儿,我周世勋干不出来。”
临走之前,周世勋看着何文静若有所思:“我再冒昧地问一句。”
何文静收回踏出去的脚:“问。”
他摸着下巴:“你真的不是喜欢女生的?”
何文静暴走:“滚滚滚!”
回去后,何文静在八十号这个数字上狠狠打了两个红叉,又在八十一号那里画了个红圈。
何文静的第八十难过得相当艰辛,这次她修整了半个月才重整旗鼓,去挑战第八十一难。
约的是周三晚上,下午病人有点儿多,她下了班饭都没来得及吃,换了衣服就往约好的地方赶。
从科室出来,遇到不少认识的人。
“何帅,去相亲啊?”
“何帅,又去相亲啊?”
“何帅,还没凑够九九八十一男啊?”
……
何文静敷衍地笑了一路,上了车捏捏脸,笑得脸都僵了。
她到的时候对方还没到,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拿出手机照了照,还好,形象还过得去。
她一低头发现鞋带松了,便弯腰去系鞋带,忽然眼前出现一双沙漠靴,再往上是宽松的工装裤,罩住里面充满力量的长腿。
这长腿主人的声音有点熟悉。
“兄弟,这么巧?”
何文静再往上看,就看到一张阴魂不散的脸。
她直起身来:“你再叫我一声兄弟试试?我哪里像男人了,我头发那么长呢!”
周世勋笑了笑,没说话,坐到了她对面,薄唇轻启,字正腔圆地叫了声:“兄弟。”
何文静挫败,无精打采地看着他:“不会又是你吧?”
她本就烦躁,偏偏这人还恶人先告状:“我说兄弟,这可就过分了啊,再一再二不再三,听过没有?”
何文静翻了个白眼:“你当我想啊,你还耽误我的九九大业呢!”
周世勋手里把玩着打火机:“你相亲都不问对方是干吗的啊,问一问不就躲过去了吗?”
何文静一肚子火,语气也不好:“我费那事干吗啊,我……”
周世勋替她说了下半句:“你自己能编是吧?”
何文静又翻了个白眼:“那你怎么没问问对方是干吗的?”
“我问了。”周世勋蹙眉:“可我不信邪,不信这世上就你一个牙医。哎,你真的是医生啊?看着倒不大像。”
何文静一脸无奈:“老娘辛辛苦苦读了八年,你一句不像就抹杀了?!”
大概是她的表情太过狰狞,周世勋一愣:“那就当你是吧。”
何文静直接拎包走人:“那就散了啊,各回各家。”
她还赶着去吃晚饭呢。
周世勋歪着头看她:“别啊,相了那么多回,也算有缘分,请你吃顿饭吧!”
何文静不客气地要去拿菜单,周世勋已经站起来了。
“这儿能有什么好吃的啊,走吧,我带你去别地儿吃去。”
周世勋带路,何文静开车在后面跟着,兜兜转转才到了一条巷子。
巷子里的路灯昏暗,但几家小吃店倒是生意火爆,桌子都摆了出来,也没见有个空位。
熙熙攘攘的人声,混杂的油烟味和饭菜味,倒是给萧瑟的冬夜带来一丝温情。
周世勋走在前面,黑色的外套随意搭在肩上,转头问:“想吃什么?”
这种地方,随便一家都好吃。
何文静左右看看:“你定吧。”
周世勋也没多话,带她径直走到巷子最里面一家店,找了张桌子坐下,很快老板便过来收拾桌子。
桌子用得久了,上面的油渍泛着黑色的光,根本就擦不干净。
周世勋不动声色地扫了眼何文静,他是觉得这里好吃才带她来的,现在忽然意识到这里的卫生条件对女孩子来说,或许有点不堪入目,特别还是个女医生。
不过她好像并不在意,至少他没看出嫌弃来,撸起袖子露出白净的胳膊,随意地搭在桌沿上,比他还爷们。
看样子他经常来,老板边收拾边和他闲聊,聊了几句,老板又去收拾其他桌。
周世勋转头问何文静:“吃什么?”
何文静看着墙上贴的菜单,随口道:“你点吧。”
周世勋便扬着声音冲厨房喊:“老板,一份肥肠饭,一份排骨饭,一盘猪头肉,两瓶啤酒,啤酒我自己拿了啊。”
老板远远地应了一声:“好嘞!”
他站起来去饮料柜里拿了两瓶啤酒,还给她带了一瓶橘子汽水。
何文静提醒他:“你不是开车吗,别喝酒了。”
不知道他是怎么弄的,拿起酒瓶在桌边蹭了一下,她还没看清,瓶盖就滚落到了地上,白色的泡沫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仰头灌了几口,才擦着嘴角问:“啤酒也算酒?”
何文静看他一眼不再说话,拿了汽水瓶学他的样子在桌子边沿蹭,桌子都快被她蹭翻了,瓶盖还好好的。
周世勋眯着眼睛看她折腾,看着看着便勾起唇角,后来实在看不下去了,手伸了过去,何文静自觉递过去。
等他再递回来的时候,瓶盖就不见了,还多了根吸管。
何文静挠挠鼻头:“谢谢啊。”
周世勋一哂,摸了支烟咬在嘴里,转着打火机问:“介意吗?”
她连忙摇头。
她看出来刚才在咖啡厅他就想抽了,一直忍着。
她不介意,可他也没点,过了会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塞到了耳边。
何文静对他有了一丝丝好感,还挺讲究的。
饭菜上得很快,何文静选了排骨饭,吃了没几口,抬头看他一眼:“以前上学那会儿练习缝合伤口,也会去菜市场买猪肠回来练习,不过味儿太大,万一不小心那猪便秘,就更……”
她就是存心恶心他,谁知他低头照吃不误。
何文静自己都说不下去了:“你不恶心啊?”
周世勋头都没抬:“你是不是没挨过饿啊?饿得受不了的时候,我连虫子都生吞过。”
更别说这些了。
何文静又打量了下周世勋。
整个人线条冷硬完美,肌肉健硕坚硬,随便穿一件T恤都很有型。五官硬朗,一双眼睛又黑又亮,肩膀宽阔而结实,腰上看上去也硬邦邦的,极有力量感,一双长腿修长有力,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精神满满,似乎身体里时时刻刻都蕴藏着力量和火热。他还没吃几口,额头上便冒了汗,人高马大地坐在马扎上,长腿大开,有点儿施展不开,可看上去又挺惬意。
随意卷起的袖子下是结实的小臂,上面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痕,大概是时间久了,有些看不太清楚,有些看上去还是有些狰狞,他握着酒瓶的手指干燥粗糙。
要不是他一身无法忽视的正气,何文静都要以为他是混社会的了。
何文静吸了口橘子汽水:“哎,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啊?”
周世勋抬头:“介绍人没说?”
“说你之前是坐办公室的,现在自己创业。”
“哦,那我就是坐办公室的。”
“骗鬼去吧!”
“这不正骗着呢。”
“滚滚滚!”
此后两人都不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吃饭。
来这里吃饭的多是体力工作者,所以饭菜分量很足,一份饭周世勋都吃不完,可他一抬头发现何文静已经吃光了,那盘猪头肉也见了底,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然后看着他。
周世勋诧异:“没吃饱?”
何文静点头。
周世勋无言,他刚想再给她叫点儿别的,就听到她问:“你还吃吗?”
“怎么着?”
“你不吃的话,就给我,别浪费。”
周世勋没说吃,也没说不吃,她就自顾自地端了过来,没有半点嫌弃地吃起来。
此刻周世勋的心情有些复杂。
这辈子还没人吃过他的剩饭,他有过那么多兄弟,还真没有谁吃过,这人还真是不拘小节。
“吃得还挺多。”周世勋低声念了句,又扬声冲厨房喊:“老板,加份肥肠,再加个卤蛋和卤豆腐干。”
这下何文静终于吃饱了,今天病人多,她午饭就随便扒了两口,现在终于舒坦了。
周世勋啧啧称奇:“文静,你爸妈给你起这个名字,真的不是为了打击报复你吗?”
何文静瞪他。
周世勋喝完最后一口啤酒,随口道:“给张纸。”
何文静回答得理直气壮:“没有。”
“你一个女人出门不带纸啊?”
“你是女人行了吧,你带了吗?”何文静指指厨房门口:“那边不是有吗?自己去拿。”
这下周世勋真的要把她当兄弟看了。
酒足饭饱,两人站起来往外走,周世勋自然地搭上何文静的肩膀:“兄弟,咱们也算是朋友了吧?”
何文静甩开他的手:“如果你不叫我兄弟,可以勉强吧。”
“那行,我以后就不叫了,我叫你名字。”周世勋说完忽然一顿:“……你大名叫什么来着,兄弟?”
“滚滚滚!”
何文静大步走到车边,导航回家,没再管周世勋。
周世勋靠在车门上点了支烟,看着她的车灯融入夜色,眯着眼睛又抽了支烟才离开。
那顿饭老板给打了折,一共花了周世勋八十七块五毛,他没请过女孩子吃饭,所以不知道请女孩子吃顿饭要花多少钱,可他知道何文静还挺好养活。
当天晚上,何文静在她的“九九八十一男”花名册上的八十号那里又补上一个红叉。
第二天,何文静和随忆、三宝在医院食堂吃午饭,随忆随口问:“何哥,你的九九八十一男怎么样了啊?”
三宝一听八卦就来精神:“对啊对啊,你最近怎么不飞升了?”
何文静长长叹了口气:“别提了。”
随忆顿了一顿:“怎么,没资源啊?”
何文静摇头,一脸高深莫测:“不是,相来相去都是八十号那个男人,这一难我看我是过不去了。”
三宝建议道:“要不去请观音菩萨来帮忙?”
何文静摇头:“别了,我信基督教,我是有主的人。”
随忆赞同:“是啊,毕竟南海争端加剧,观音菩萨的住宿问题还没解决呢,她也挺忙的。”
“……”
三个人胡闹完,随忆正经地问:“你这一路磨难过来,什么感受啊?”
何文静挑着菜里的肥肉:“能什么感受啊,对象是找不着了,找我看牙的人是越来越多了,院里得给我颁个奖,最佳创收奖。”
三宝乐了:“哈哈哈,真没合适的啊?”
何文静漫不经心地回答:“咳,压根没认真过,就是哄我们家老佛爷开心。那么大年纪了,更年期,能少惹她生气就少惹一回吧。”
何文静每每想到那个凑不齐的八十一男,总觉得别扭,不信邪地想要再试一次,可又怕那个八十号阴魂不散的功力太深厚,很是纠结。
等他们再见面,已经进入隆冬,天上还飘着雪花。
何文静远远看着周世勋走近,只觉得邪门。
他脱了冲锋衣,露出里面军绿色的圆领短袖T恤,随手蹭了两把头发上的落雪,冲何文静坏坏地笑:“兄弟,又相亲呢?”
何文静支着下巴,呆呆看着窗外:“别告诉我又是你。”
“应该是吧。”他大剌剌地坐下,喝光杯子里的水才开口:“不是告诉你了吗,相亲之前问一问,又没问啊?”
何文静有种认命的无奈感:“这次是我不信邪,我不信都三回了,这回还是你。”
周世勋挑了挑眉:“现在信了?”
“信了,下回我肯定问好姓名性别年龄职业爱好,照片我也看!”
“那你就不问问我是干嘛的?”
“上次不是问了吗?你说你是坐办公室的。”
“那……我带你去我的办公室看看?”
何文静想了下,点头。
天气不好,她没开车,第一次坐到了周世勋的车内,底盘高,车里视野很好,车内也很干净,什么杂物都没有,一点儿车主人的气味和痕迹都没有。
何文静用余光偷偷瞄了周世勋一眼,忽然开始对他的办公室期待起来。
下雪天路况不好,开了四十多分钟才到,远远地就看到一个俱乐部的标志。
周世勋把车停进车位,招呼她下车:“到了。”
何文静跟在他身后进了俱乐部,边走边看,射击、攀岩、卡丁车、球类很多项目,占了很大一片地,看上去生意很不错。这种天气,还有一群一群的人在里面疯。
他没主动介绍,何文静也没多问,就当是踩点了,下次院里组织活动,可以来这儿。
“勋哥。”
“勋哥。”
一路不时有工作人员跟他打招呼,周世勋拍拍对方的肩膀算是回应。
何文静跟着周世勋上了二楼,刚走几步就看到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年轻男人站在楼下往上看:“老周!”
周世勋停下脚步,双手撑在栏杆上跟他打招呼:“唐少,来玩儿啊?”
他的手臂微微用力,背部的肌肉越发挺括有力。
唐恪手里夹了支烟:“是啊,一会儿下来打两枪?”
周世勋笑了笑:“行啊,我输了给你免单。”
“别啊。”唐恪吐了个烟圈:“输了你把这俱乐部抵给我算了,不过先说好了啊,你得让我一枪。”
周世勋指指他:“这回我让你两枪!”
唐恪满意了,这才发现周世勋旁边还站了个人,他轻佻地吹了声口哨:“这谁啊?”
周世勋转过身,大大咧咧地搭上何文静的肩膀:“我兄弟。”
唐恪又吹了声口哨,转头问:“那我算不算你兄弟?”
“要我让两枪还赢不了的兄弟,我嫌丢人。你不是兄弟,你是上帝!”
唐恪“切”了一声转身走了。
何文静垂头盯着那只在她胸前无意识乱晃的手,想把它剁下来卤了,最好再来点辣椒,她还没吃过卤熊掌呢。
卤熊掌丝毫不自知,半抬起手,虚指着正对着的那间办公室:“就是那儿。”
何文静歪了歪肩:“把你的爪子拿开。”
卤熊掌丝毫没费劲就压制住了她,上下翻着手掌:“我这不是爪子。”
“那是什么?”
“我兄弟啊。”
何文静想也没想,直接上撒手锏,一个回旋踢过去,她大学到研究生混了那么多年跆拳道协会也不是白混的。
周世勋迅速退后抬手挡了:“哟,兄弟,还练过呢,踢得还挺稳。”
何文静没理他,径直走进那间办公室,周世勋站在原地歪着嘴笑,很快跟了上去。
偌大的房间,干净整洁,就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旁边还有张行军床,床上的军被叠成完美的豆腐块,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想乱也没那条件。
何文静忍不住好奇:“这是你的办公室?”
周世勋点头。
何文静小心翼翼地问:“最近生意不好?”
周世勋扬扬眉骨:“怎么说?”
“东西都拿去抵押了?”
“本来就这样!”
“这儿什么都没有,怎么工作?”
“那不是有椅子吗,就坐在那里啊。”
何文静受教了,原来坐办公室的就是坐在办公室里,这个工作真好。
何文静随便找话题:“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周世勋想了下:“一个玩裤子的。”
“啊?”
“一个纨绔子弟。”
“哦。”
周世勋曲起手指敲敲桌子:“办公室也看完了,我带你去射击场看看。”
何文静又扫了一圈:“行啊。”
换了军靴和迷彩裤,上身依旧一件黑T恤。
“实弹?”
“假的有什么意思。”
“有没有兴趣打两枪,我教你?”
“别,我有阴影,军训那会儿,打靶训练时,我隔壁那个二货打了一枪以后太兴奋,要和我分享,直接把枪口冲向我了,我现在偶尔还会做噩梦。再说了,我是用刀的,我怕明天上班手抖,万一给病人拔错了牙,我要被主任请去喝茶的。”
周世勋被逗笑,乐得不行。
不远处有一群人正玩得热闹,忽然一个人转头看过来,眼睛一亮,一步三摇地晃了过来:“老周你笑什么呢,跟朵菊花似的,快给我讲讲,我也想像朵菊花。”
“滚蛋!”
“怎么对人家姑娘笑得那么风骚浪荡,对我那么凶。”
“等你半天了。”
防护耳罩卡在何文静脑袋上。
他自己什么装备都没有,就握着手枪开始打,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枪枪中靶,有种举重若轻的从容。
“你打枪是谁教的啊?”
他迅速地拆装着手里的手枪,回答得漫不经心:“党和人民啊。”
“你是军人?”
“准确地说,是退役军人。”
“服役的时候是干什么的?”
“坐办公室的啊,哈哈哈!”
“又来……”
那天参观了周世勋的“办公室”后,他又送她回去。
那天过后,一直到过年,他们也没再见面。
何文静放假回家第二天就被自家老佛爷骂了个狗血喷头,原因是她这个岁数了还没结婚。导火索是何母说某某阿姨给她介绍了个对象,让她去见见,她拒绝了。经过是她单方面挨骂,结果是她趴在床上装死,影响是这个年她大概是别想过好了。
门外何父还在劝何母。
“孩子一年忙到头,好不容易过年回来,你就让她歇歇,不愿意去就不去了。”
“我是为了谁!我是为我自己吗?”
“你以前哪次让她去,她没去啊?这次可能真累了,以后再说吧!”
“你就护着她吧!你看看她什么年纪了!真嫁不出去,我看你养她一辈子!”
“我养我养。”
何父扬着声音冲她房门喊:“静静啊,我和你妈出去遛弯儿,你自己在家玩儿啊。”
在家玩儿,玩儿毛线啊!
何文静躺在床上烦躁地翻着手机,脑子里却忽然浮现出周世勋的脸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心里骂了句脏话,赶紧抱起床头一本厚厚的病理学,看会儿书冷静一下。
除夕夜的时候,何文静鬼使神差地想要给周世勋拜年,忽然想起来自己没他手机号、没他qq号、没他微信,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唯一的联系方式就是相亲偶遇。
这概率……说高也高,说渺茫也渺茫,他俩这缘分也是够随机的。
这边周世勋正窝在姥姥家的单人沙发上看无聊的春晚,沙发的尺寸对他来说有点儿小,手脚都伸出来一大截,周姥姥看着就别扭:“小勋啊,你和何医生怎么样了啊?”
他心不在焉地问:“何医生谁?”
“就是你那个相亲对象啊!”
“哦。”
一片静默。
过了会儿周姥姥又问:“你给何医生发短信拜年了吗?”
周世勋“嗤”了一声:“叫什么何医生,就是个丫头片子,比我还小呢,叫她名字得了。”
“你到底发没发!”老人发起火来中气十足。
“发发发。”周世勋拿起手机又搁下。
“怎么了?”
“我没她手机号。”
“你们年轻人不是都使啥信的吗,你也没有?”
“没有。不过我可以给她写信,寄到她们医院去。”
“就你这笨样,连讨好女孩子都不会,我什么时候能有孙媳妇?”
周世勋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地回答:“不知道。”
话还没说完,擀面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这个时候的周世勋大概还不知道,讨好女孩子这种事,是长在男人骨血里的本能,就看他愿不愿意。
过完年何文静回来上班,登录医院的在线医生咨询系统,回答了几个问题之后,忽然在一堆正经问题里看到一行字,很简单的几个字:
兄弟,新年快乐啊。
时间显示的是除夕夜十二点整。
字里行间依旧带着吊儿郎当的痞气,她却忍不住笑起来。
一颗心就像那晚的橘子汽水,欢快地冒着甜滋滋的气泡。
再有人给她介绍对象相亲,她也学会问对方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了,可对方不是周世勋,她也不想去了。
她偶尔看到八十号那里的四个红叉也会想起那个痞里痞气的汉子。
那天她心血来潮去了那个巷子吃饭,没想到老板还记得她:“姑娘自己啊,勋哥呢?”
这个老板明明比他大,还叫他勋哥,听上去有点搞笑。
她低头吸着橘子汽水:“我也不知道啊。”
老板是老实本分的人,憨厚地笑了笑:“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