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撞在窗上,像一头困兽在嘶吼。整栋楼都在风雨中微微震颤。
黎恩看着手机里小区群刷屏的“一楼被淹”消息,又抬头看了看沙发上那个不请自来的男人。萧礼正随意地翻着她放在茶几上的书,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
“你故意选这个时间来的?”黎恩的声音很冷。
萧礼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怎么,你觉得我会操纵天气?”
“你最好不会。”黎恩收回目光,心里却警惕起来。他来这里,真的只是为了送一份离婚协议吗?
白小小倒是热情,也不知道他凭什么对萧礼如此没防备,还笑嘻嘻地拆了一瓶新买的NFC果汁递给他,“萧礼哥,你,你,你在这儿待一会吧,等,等外面不,不下雨了,再走。”
萧礼看了一眼黎恩。
黎恩没说话,两手一摊。
不赶他走?萧礼眼神里有这个疑惑,黎恩看懂了,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个天气,就算是苏司昀我也不会赶走的。死外面还赖我头上呢。”
呵呵。
萧礼转身,又冷冷睨了黎恩一眼,然后默不作声地走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白小小热情地翻出好多零食,导致黎恩疑惑地看了他好几眼。
他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对过去一无所知的白小小傻不愣登地把萧礼当贵客,刚从超市里买来的零食全都拆了,放在萧礼面前。
萧礼冷冷地说,“不用。”
不爱吃零食。
“萧礼哥,你,你你饿不饿。”
白小小又一屁股坐在萧礼边上,叽叽喳喳地说,“外面刮,刮,刮大风,一时半会走,走,走不了,你,你教我做题吧。”
要他教?这孩子倒是没心没肺,不怕他。
反正也走不了,干坐着也是干坐着。
萧礼意味不明地看他,隔了几秒说,“拿来。”
白小小从书房里又把整个书包拿出来,一些真题功课摊开了递给萧礼。
白小小把作业摊开,萧礼只看了一眼,就报出一个答案。
“过程呢?”白小小追问。
“过程?看一眼不就明白了?”萧礼挑眉。
白小小气得忘了结巴:“我跟你们学霸尿不到一个壶里!”
就在这时,窗外一阵狂风砸来,整栋楼都猛地一震,灯光瞬间熄灭,又在几秒后重新亮起。白小小吓得一哆嗦,手里笔都掉了。
黎恩从厨房探出头,脸色凝重:“充电宝都充好电,水龙头接满水。台风可能比预想中更严重。”
萧礼看着她手里的菜刀,又看了看窗外近乎撕裂的天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此时,黎恩走到了沙发边上,一把将白小小的教材拿过来。
黎恩看了一会说,“基础高一知识也可以解题,稍微费点劲而已,你别增加他负担。”
“微积分更简单。”
“别用你的思路去判断别人。”
“……不用我的思路,用他这个转不过弯来的脑子的思路吗?”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光说答案管什么用?”
“对着答案推导过程,不是很简单?人再笨能笨到知道答案却无法倒推过程?”
“自学和教育是两回事。而且他以后要考试,光写答案不会给满分。”
“要不是读书那会考试有格式分,我连解题过程我都不想写,好麻烦。”
“所以你狂妄自大教不好别人。”
“……”
白小小缩着脖子,两只手举起来表示投降:“别,别,别吵了,是我,我,我太笨。”
黎恩和萧礼齐齐看向他,眼里有种恨铁不成钢——
白小小:压力好大。
黎恩放下教材,深呼吸一口气转移话题,“我去做饭。”
然后阴恻恻看了一眼萧礼,“吃吗?”
萧礼感觉脑门上青筋都在跳,黎恩那表情好像他千方百计留在这里过夜似的。
于是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随便。”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何况外面还是台风天……
黎恩转身去厨房,被萧礼喊住。
他站起来说,“我做吧。”
黎恩意外地多瞄他几眼。
萧礼凉飕飕地说,“我厌蠢,你教他,我去做饭。”
白小小捂住胸口,差点吐血:“两,两国交战,不,不斩来使……”
台风呼啸,极端天气下,整座城市像是遭遇了什么重大危机,世界末日逼近。
倒逼出人难以言喻的亢奋感。
风雨撞在窗上号呼,不大的屋子内,厨房里萧礼在颠勺,客厅里黎恩转着笔教白小小写作业,边上还有一份等着她签字的离婚协议。
黎恩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谬感。
她想起没多久之前,这个人还在她面前摔门、让她离婚,现在居然在她厨房里颠勺。
乍一眼挺温馨,实则无比荒诞。
这台风到底吹的是什么风。
黎恩自嘲地笑了一声,将萧礼找人给她拟定的离婚协议给收了起来。
白小小察觉到了黎恩的情绪,小声对黎恩说:“我,我,我是不是,不该对萧大哥,那,那么好?你俩,以前,以前也经常,吵架吗?”
黎恩回答:“没事,你做得对,这样他也不好意思发脾气。”
白小小愣住了。
“我,我,我……”
“从我嘴巴里听说他,不如自己去认识他。”黎恩淡淡地说,“我不需要你站队我。何况……”
黎恩停顿了一下,伸手摸着白小小的头,“要是你真的能和萧礼搞好关系,往后读书学习乃至创业,对你而言多个贵人,不亏。”
“……”白小小抿唇,隔了好一会,少年居然揉了揉眼睛,吸着鼻子说,“我不知道,你,你和萧礼哥以前,发,发发生了,什么。”
“也,也许我,我反而,给,给你添麻烦了。”白小小把手里的笔攥得很紧,“对,对不起。”
这次换黎恩愣住。
“说什么呢。”她笑了一下,“你没有对不起我,你不需要遵从我对身边人的喜恶标准。”
“我,我只是……感觉到了。”白小小喃喃着,“感,感,感觉到了,你,你的悲伤。”
快要溢出来了,黎恩,你的悲伤。
萧礼做完饭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黎恩正好接到一个电话。
苏矢远打来的。
萧礼分着餐具,听见黎恩接通。
“苏大哥。”黎恩说,“你到家了?外面刮台风,你没事吧。”
“嗯。”苏矢远正好卡着点到家,看着摔在落地窗上的瓢泼大雨,他微微眯起眼睛,拽了拽自己脖子上的领带,对黎恩说,“你那边怎么样?苏司昀说联系不上你。”
“我估计来不及赶回苏司昀别墅那边了,现在台风,我被困在自己家里,楼下都淹了。晚点我去和他说。”
“嗯。”苏矢远说,“行吧,反正别给苏家添麻烦就行。我只是打个电话来问问你不回家是什么情况,不是关心你。”
“……谢谢你关心。”
“说了不是关心。”
黎恩看见萧礼端饭过来,下意识顺手接了一下。
接完,黎恩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随后没好气地将餐盘放在餐桌上。
真无语,这习惯能不能改改。
跟萧礼分工合作的习惯。
萧礼看出来了,也在边上扯着嘴角意味不明地笑,黎恩瞪他一眼,看见他动了动口型。
黎恩读出来了。
【谁啊?】
【苏矢远】
萧礼也读出来了。
“……”
“……”
于是二人同时陷入沉默。
这该死的默契。
挂了电话,黎恩坐在餐桌边,白小小给她倒了饮料,看着一桌子的大餐,还惊叹了一句,“哇。”
“哇什么?”黎恩睨他一眼。
“萧礼哥,你,你,你手艺这么好——”
白小小刚说完这话,看见黎恩的眼神,立刻咽回去,又改口说——
“就,就是跟黎恩相比,稍,稍,稍显逊色!”
萧礼被白小小这狗腿子样气笑了,“你闭嘴吧,结巴了话还这么多。”
“……”白小小挖了一大口海鲜烩饭塞进自己嘴巴里。
与此同时,黎恩给苏司昀发微信。
【黎恩:我今天不回来了】
【苏司昀:?】
【苏司昀:?】
【苏司昀:???】
【苏司昀:你什么意思?我们才结婚多久?】
【苏司昀:不就白天发生冲突了吗,你不想过就滚,老子不差你这么一个老婆】
【黎恩:。】
【黎恩:刮台风,我在自己家】
【苏司昀:哦是这样啊】
【苏司昀:你不是因为在生我气不想回来吗?】
【苏司昀:说话,黎恩】
【苏司昀:呵呵,你不用回来了,我也不想看见你】
黎恩搞不懂苏司昀那么讨厌她,为什么还总是要控制她。
如果真的离不开她,那为何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羞辱她伤害她。
收起手机的时候同时也收起了委屈,黎恩喝了一口饮料,边上萧礼问,“谁一直在给你弹消息?”
还弹得那么密那么急。
“……”
黎恩一个头两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