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恩转身出门，沉重的门发出古堡大门关闭时的响声，像是这栋历史悠久的洋房别墅穿过漫长的岁月复活，为她送行。
Gallo深呼吸一口气，忽然间感觉自己心跳得有点快。
难道是刚才黎恩那番冷静思考的样子让他觉得……
很迷人。
说实话，Gallo不是没见过漂亮女人，这句话放在他亦或是萧礼圈子里的任何一个共友身上都同样适用，这个世界上漂亮的女人男人多了去了，美貌在他们眼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那么，黎恩身上除了美貌，就一定还有另外一种，压倒性的绝对的价值。
头脑。
Gallo想起她刚才头脑风暴的样子，动作还跟福尔摩斯思考推理时的手势有点像。
于是，《神探夏洛克》里的某句台词出现在他脑海里。
Think. It"s the new sexy.
思考，是新的性感。
Gallo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身上的睡衣，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萧礼之前添置在家里的衣服，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于是男人走回了二楼，站在全身镜前，顶着一张臭脸，扒拉开衣服对镜检查着自己胸口上的伤口。
动作幅度太大，伤口撕裂了，很痛。
Gallo观察着伤口的处理，很烂很粗糙，甚至形状也是坑坑洼洼的，可以想象黎恩在把子弹从他身体里挖出来的时候，压根没有考虑过要是一不小心戳到哪根特别重要的血管了该怎么办。
死了还能怎么办，大办特办呗。
这女人一开始就是抱着生与死的下场五五分的心态来给他处理伤口的！
心真狠啊！
万一死了呢！万一死了呢！
Gallo背上有满背的纹身，衬得他性格极端恶劣，纹身后面覆盖着的是各种伤疤，是曾经他从枪林弹雨心惊肉跳里活下来成为“王”的象征。
但是现在，Gallo的胸口又多了一个新的疤痕，被人用剪刀和镊子戳得歪歪扭扭的伤疤边缘的肉还露着鲜红的颜色，不过，子弹确实已经被取出了。
就这么一会，伤口再度撕裂后，隐隐渗出血来。
Gallo强忍着痛意，重新消了一遍毒，找来纱布对着自己的胸膛缠绕了几圈，把伤口给按实勒紧之后，Gallo熟练地做了最后的处理，又把衣服穿了回去。
不过……
看着摆在客卧茶几上，那被翻得一团乱的家用医药箱，Gallo似乎可以想象昨天晚上黎恩有多匆忙慌张地找到了这个紧急急救箱，然后十八般武艺样样上阵都对着他使了一遍，哪个能用上哪个。
Gallo将带血的纱布和衣服都抱到了庄园后面，点了一把火烧成灰，最后拿了个铁锹，挖坑埋尸似的将这些东西都埋在了房子后面的庄园里。
Gallo这才给萧礼打电话，“货物已经安全送达了。”
“嗯，你放心，梭凯的其余势力也没有办法造成威胁了。”
Gallo眯起眼睛笑了笑，“想个法子，让梭凯这畜生死在H国的监狱里吧，急性心梗怎么样？我知道你有办法让它变成现实。”
******
10.31的万圣节在即，黎恩结束了课程从教室里往外走的时候，被不少同学喊住。
“Gracie，后天就是万圣节，你要不要来参加我们的派对？”
“大学霸，加入我们吧，让我们成为你的朋友。”
“是啊，你之前本科是在哪里读的？听说导师专门为你写了推荐信，太厉害了。”
黎恩第一反应是想拒绝，随后又想了想，自己来了M国以后确实忙着学习，都没有课余时间和同学们打交道，在这个学校里的同学是绝对值得结交的，指不定认识几个志同道合的伙伴，往后还能一起合作。
所以黎恩脑子里的算盘拨了拨，她说，“好呀，后天大家有什么计划吗？”
“我有个发小在韦尔斯利富人区有一个特别大的庄园，邀请我们过去。”
平日里跟黎恩总打招呼的金发美女冲黎恩眨眨眼，“来吧甜心，万圣节一起玩点有趣的。”
“哇，那有没有dress code？”
“有哦，必须要打扮得符合万圣节主题。”
“要不要把教授也喊上。”
“我争取把论文早点写完，听着很有意思，让我也参加吧！”
一群学生欢呼着往外走，因为节假日在即，平时严肃的学术氛围也沾染上些许轻松欢快，黎恩走到图书馆，还是老计划，打算在图书馆里待到超市生鲜打半折，她今天想吃金枪鱼。
结果，和她相识的图书管理员走到了黎恩的位置边上，轻声询问，“Gracie，那位先生是你的男朋友吗？说是找你，等在那边很久了。”
黎恩愣住了，顺着图书管理员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远远地看见一个高大站立着的身影。
图书馆很大，黎恩又眯起眼睛看了个仔细，随后无语了一秒钟，立刻带着笑容跟管理员解释了一下，“我不认识他。”
“好吧，那我帮你传达。他一直站在门口，影响大家看书。”
五分钟后，Gallo看着折返的管理员一脸严肃地说，“我已经和学生确认过并不认识你，先生请您离开，没有ID卡是不可以进入我们图书馆的。”
“……”Gallo磨了磨牙，“她说不认识我？”
图书管理员道，“您不会是被Gracie拒绝了所以上门纠缠吧，我们学校可不允许您这样的社会人士……”
管理员上下扫了扫Gallo，义正言辞地说，“骚扰本校学生！”
Gallo咬牙切齿地拿出手机，给黎恩发了三个字。
【Gallo：算你狠】
黎恩看了一眼，没回，接着做题去了。
夜幕降临，终于到了点，黎恩夹着电脑和书本往外走，走到校门口，发现大家好像都在朝着某个方向看，黎恩平时也确实爱凑点热闹，慢吞吞挪过去看情况，结果瞄了一眼，一个头两个大。
Gallo穿着一身阿玛尼的黑色西装站在校门外，长手长脚站在人堆里，又高又壮，在国外他这种属于是雄性荷尔蒙拉满了的年上熟男，不少人以为他是哪个国家的明星来学校当名誉校友，所以纷纷侧目。
趁着大家交头接耳的时候，黎恩缩起脖子要走，结果Gallo一眼就找到了她，上去喊着她的名字。
“喂，黎恩。”
听不见听不见，反正她在这个国家不叫这个。
“Gracie！”
黎恩脚步一刹，回眸的时候柳眉倒竖，“闭嘴！”
“哦，在外面要喊你这个名字啊。”Gallo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我来接你放学的。”
“……”黎恩已经察觉到了周围同学眼里的好奇，她硬着头皮往校外走，“你别搞校园美剧那一出，影响我学习，这可是全世界排名最高的学府——”
“哦豁，你要说MIT排名最顶尖，隔壁哈佛大学可不服气。”
Gallo上去抓住了黎恩的手，“我开车来的。”
“房子离家五分钟的路。”黎恩想抽开，“还有，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回家不想看见你这张脸？”
“为什么，我很丑？”
Gallo微笑里带着一点薄怒，他灰绿色的瞳孔盯着黎恩的脸。
黎恩感觉像被狼盯住一样。
她深呼吸一口气，“因为我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学习。”
“……”
Gallo这辈子听过很多拒绝人的理由，比如没有情绪价值，没有钱，不贤惠体贴，没有性张力。
第一次听到因为你影响我学习。
“那这样吧，你现在要去干什么？”
“我秘书半个月前给我下了一道死令，只允许我自己做东西吃，不允许我吃外面的东西，因为吃坏肚子会影响我学习，去医院更是打乱学习计划。所以我现在去超市，和老头老太抢半折的生鲜。”
“……我送你去超市。”
Gallo说，“抢东西是我老本行。”
“……”有点地狱了吧，前黑手党先生。
十五分钟后，黎恩从Gallo的车上下来，她推了一架小推车走进超市里，万圣节将近，超市里已经早早挂起了古灵精怪的横幅，到处摆放着恶魔造型的南瓜塔，还有女巫以及狼人的立牌。
“万圣节要到了啊。”
Gallo想起什么似的，对黎恩说，“你万圣节怎么过？”
“我有个同学邀请我去Wellesley。”
“哦，那边我记得有女子学校。”Gallo抬起头想了想，“是高知富人区，华人也多。”
黎恩对这些都没兴趣，她只是想去社交一下，高等学府里的学生彼此互为人脉资源，连结得也会更加紧密。
她推着车到了生鲜区，冷柜里正飘出来丝丝白气，黎恩刚要去拿，背后冲过来几个人，一把将她看中的几盒生鲜全拿走了。
“啊！”
黎恩再想挤进人群的时候，面前已经围满了人，还有人提前拿着东西等在一边，等到服务员过来贴半额的商标时，再把自己已经拿了但没买单的东西递过去贴标，照样享受半额。
时间一到大家就开始疯抢打折的食物，黎恩推着小车一时半会挤不进去，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人群，“不好意思麻烦让让，不好意思，给我留——”
身边的男人拍拍她的肩膀，越过她直接挤进了人堆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这边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黎恩焦灼地围着人群转了一圈，无从下手。
看来今天的金枪鱼大作战是失败了，早知道下次早点来了，不对，她其实算好时间了，都是因为Gallo在校门口作秀，害得她耽误了一会！
黎恩咬了咬牙，气呼呼地要推着车走，此时背后传来声音，“呼~”
黎恩转头，看见人群里挤出来一个帅哥，身上的阿玛尼西装已经被磨蹭得失了版型，他手上高举着三盒生鲜，仗着身材高大从人堆里硬是扒拉了出来。
黎恩愣住了。
Gallo骂骂咧咧地说，“老子的鞋还被人踩了一脚。”
“叫你爱装逼，穿这样来超市，把自己当超模呢？”
黎恩从他手里接过来，一盒金枪鱼一盒三文鱼，还有一盒鲷鱼和竹荚鱼的拼盘。
黎恩两眼发光。
Gallo掸了掸自己身上的灰，真想不到堂堂大少爷这个点在超市里跟一群人抢着刺身，他想吃打个电话就有人空运过来，还跑去跟人老百姓抢，多好笑！
黎恩说，“多谢你，原本以为今天计划要落空了。”
“就谢谢？”
Gallo没好气地说，“我鞋子衣服都……”
“高高在上的大少爷被人伺候惯了，还不知道我们普通人的生活是这样的吧？不愿意可以不来。每天晚上抢吃的我觉得也挺热闹。再说了，还不是因为你，我才会晚到，没抢到好位置。”黎恩站在酸奶冷柜前弯着腰对比两桶不同牌子酸奶的性价比，她精打细算的样子看起来是个十足的小财迷，但是不知为何……
Gallo不觉得她这样处处算钱的样子是捞女，换句话说，他觉得……很可爱。
要死快了，Gallo觉得自己一定是胸口的伤撕裂作痛结果自己误以为是心动。
黎恩在超市里逛了半小时，出去的时候小推车已经满了，Gallo盯着她在超市里来回穿梭的背影，忽然发现一件事，她生命力好强。
在哪里都能扎根生活，铮铮铁骨。
Gallo刚有这个想法，又冷笑了一声，黎恩兜了一圈子回来，领着他去买单，结果男人刚掏出手机来的时候，黎恩比他动作更快付了。
Gallo：……
他好像看见了男性收银员脸上一闪而过的，对他的鄙夷。
拎着一大袋的东西往外走，Gallo想说我帮你拎，结果黎恩已经一个人吭哧吭哧提着东西到了车边，另一只手戳了戳后备箱，“开。”
“……”男人把车子解锁，装完以后两个人上车，黎恩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送我到家门口就可以了，你别下车。”
“什么意思。”
Gallo说，“不请我进去喝喝红茶吗？”
“没这玩意儿，你开车出去兜一圈，边上有的是人愿意陪你玩儿。”
黎恩说，“我不想和你这种危险人物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小命要紧。”
“……”Gallo不知道要怎么消除黎恩对自己的刻板印象，他的家族已经成功转型上岸，现在是政府武装力量的一份子了，别再用美剧里古板的黑道杀手的偏见看他了！
车厢内气氛沉默，很快就到了黎恩的家门口，女人刚要下车，被Gallo一把抓住。
黎恩说，“干嘛？”
混血美型的男人盯着她看了半晌，随后压过身子来，两个人的脸瞬间贴得极近。
下一秒，Gallo亲了一口她的额头。
黎恩撑开他，“什么意思？”
“我们那个国家的贴面礼。”Gallo舔唇，邪邪地笑了一下，“晚安。”
黎恩一脸沾到狗屎了的表情抹了抹额头，“又占我便宜。”
Gallo趴在方向盘上哈哈大笑。
女人下车，摔上门，拎着东西回了别墅，很快，客厅的窗户亮起来。
Gallo的车停在黎恩家门外半分钟，他刚想从兜里摸点什么，下一秒，感觉到某个不对劲的气息，猛地一惊！
多年来的强大直觉让他警觉地看着房子周围，这里有不少学生，毕竟边上就是两所知名大学，此刻，来来往往的学生从他车前走过。
难道是他的错觉吗？
Gallo摸了根烟点燃，咬在嘴巴里，手机正好响了响，是他弟弟白小小发来的信息。
白小小和他毫无血缘关系，但是在Gallo眼里，有没有血缘早就不重要了，他的父母为Gallo整个家族做了太多，所以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
Gallo都要守护白小小，以及，白小小最深爱的那片土地。
******
黎恩开完视频会议已经是半夜十二点，政府的专项扶持基金下来很快，工作室里的年轻人们各个摩拳擦掌自发奋斗，大家有劲一处使，项目推动得很快，甚至连齐兆这种爱挑毛病的人拿着某份汇报也只能打上“满意”两个字。
如果可以，黎恩的这个项目在年底就可以成功安装到各大模型里，推动AI发展，甚至可能真的创造出来，某一份AI的“自主意识”。
当然，黎恩也想过，这个项目的未来也许会更疯狂。
所有的一切都在加速割裂和成长，社会环境，消费水平，心智认知，现在踩刹车，似乎，已经徒劳无功了。
黎恩陷入沉睡，另一边，H国的某个高端公寓里，陈熙然坐在客厅前，披着一件丝绸睡衣，昂贵的布料就算在昏暗灯光的打投下也照样流淌着一股奢华的缎光感，她优雅地将双腿交叠，拿着电话说，“我当然可以肯定了，萧礼现在是我的未婚夫，我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黎恩在M国，我早就查出来了，她好像在那里学什么计算机。”
陈熙然将手伸到了窗前，盯着自己纤纤玉指，美丽又恶毒的女人眼里掠过一丝阴狠，“看你要对她做什么了，我自然是希望，我们可以为彼此解决后顾之忧，不是吗？”
对面的男人笑了一声，那笑声听着让人不寒而栗，“陈熙然小姐，关于我们之前说好的交易，你的母亲陈瑛理知情吗？”
“哼，等我和萧礼结了婚领了证，萧家所有的一切都是捏在我手里的，到时候我妈就算不想听从我的，那也拿我没辙。”被问起这个，陈熙然的表情还是有些僵硬的，不过隔了一会，她马上给自己找补说，“再说了，我妈咪没办法生孩子，她认养我，我就是她唯一的女儿，她除了不听从我的，还能听从谁的呢？”
陈熙然的姓氏是从陈瑛理那里继承得到的，陈瑛理当年出过意外，失去了生育能力，所以陈熙然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女人，只会把她当做唯一的接班人培养，那她自然有恃无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