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月城,城卫军营地。
与镇魔司的肃杀不同,这里充满了另一种“生气”。操练场上,三三两两的兵卒聚在一起赌钱,叫骂声、哄笑声混成一片。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汗臭和劣质酒气,几只苍蝇嗡嗡地绕着角落里的呕吐物打转。
主帐内,更是热闹。
城卫军副统领钱彪,正赤着布满黑毛的胸膛,一脚踩在桌案上,将一大碗酒灌进嘴里。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道刀疤从左眼角一直拉到下巴,让他本就凶悍的面相更添几分狰狞。
“他娘的,镇魔司那帮阉人,就会跟在老子屁股后面捡功劳!”钱彪将酒碗重重砸在桌上,酒水四溅,“要不是老子带人封了矿洞外围,他们能这么轻松?”
下手坐着几个亲信队率,连忙陪着笑脸奉承。
“统领说的是!那魏刚就是个没卵蛋的,只会写卷宗!”
“就是,整个澜月城,谁不知道得看钱统领您的脸色!”
钱彪很受用这种吹捧,他抓起一块烤得流油的羊腿,正要往嘴里塞,帐篷的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一个青衣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将外面的喧嚣都隔绝在了身后。
帐内的吵嚷声,突兀地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来人身上。那人很年轻,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冬的湖水,手里提着一把最普通的制式佩刀。
钱彪的眉头拧了起来,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这人身上有股味道,让他很不舒服。
“你是谁?哪个营的?滚进来不知道通报吗!”一个队率拍案而起,指着周凡的鼻子骂道。
周凡没有理他,目光直接落在钱彪身上。
“钱彪。”
他只是叫了名字,没有职位,没有敬称。
钱彪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放下羊腿,用油腻的手抹了把嘴。“胆子不小。报上名来。”
周凡从腰间,解下那枚黑色的巡查令,随手扔在了桌案上。
铁令与桌面碰撞,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压住了帐内所有人的呼吸。
钱彪的瞳孔缩了一下。镇魔司,巡查令。
他脸上的横肉抽动两下,随即又化作一丝狞笑:“我道是谁,原来是镇魔司的鹰犬。怎么,查案查到老子头上来了?”
“一年前,城南陈氏布庄灭门案。”周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卷宗上,是你结的案。”
钱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帐内的几个队率也变了脸色,互相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有些慌乱。那件事,他们也都分了好处。
“什么陈家王家,老子不记得了。”钱彪缓缓坐直了身体,双手按在膝上,一股凶悍的气势升腾起来,“一桩失火的陈年旧案,镇魔司也要管?你们的手,伸得太长了吧。”
“不是失火。”周凡陈述事实,“是灭口。”
“放你娘的屁!”钱彪猛地一拍桌子,整张厚实的木桌都跳了一下,“小子,我不管你是谁派来的,现在,立刻给老子滚出去!不然,我让你横着出这个门!”
“我来,是带你回去审问。”周凡依旧平静。
“审问我?”钱彪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站起身,魁梧的身躯投下大片的阴影,“就凭你?”
他猛地一挥手。
“拿下!”
帐内那几个队率早就按捺不住,狞笑着抽出腰刀,从四面八方朝周凡扑了过来。刀风呼啸,显然都是手上沾过血的悍卒。
周凡没动。
就在最快的一柄刀即将劈到他面门的瞬间,他动了。
“呛啷——”
一声轻响,佩刀连鞘而出,被他握在左手。
他右手握拳,脚下步子一错,不退反进,直接撞进了三名队率的包围圈。
一拳。
笔直,简单,没有任何花哨。
正前方那名队率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撞在胸口,他脸上的狞笑凝固,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直接撞塌了帐篷的一角。
周凡身形不停,反手一肘砸在左侧一人的太阳穴上。
那人哼都未哼一声,眼珠子一翻,软软倒地。
他顺势转身,一记鞭腿扫在右侧那人的腰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