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通达车马行。
这里是澜月城最繁忙的地方之一。占地数十亩的巨大院场里,车马嘶鸣,人声鼎沸。成百上千的脚夫、趟子手、车夫进进出出,将一箱箱货物装上或者卸下马车,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牲畜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车马行的老板刘大富,此刻正坐在一座三层高的望楼里,一边品着上好的雨前龙井,一边满意地看着楼下这片属于他的“江山”。
他长得肥头大耳,一脸和气生财的模样,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富家翁。
但澜月城里,没人敢把他当成普通的富家翁。
他是城西首富张万福的亲家,更是城主李泰面前的红人。整个澜月城的货运命脉,都捏在他的手里。他说一,没人敢说二。
“老板,这是这个月的账本,您过目。”一个精瘦的账房先生,躬着身子将一本厚厚的账册递了上来。
刘大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摆了摆手:“放那儿吧。老规矩,三成送到张府,一成送到城主府的王总管手上,剩下的入库。”
“是。”账房先生应了一声,又迟疑地开口道,“老板,最近外面风声很紧。钱彪和张福……都死了。咱们是不是该收敛一点?尤其是跟云州那批货……”
“啪!”
刘大富手中的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茶水溅出,烫得他手背发红,他却恍若未觉。
他那张和气的胖脸,瞬间阴沉下来,眯着的眼睛里射出两道寒光,看得账房先生心里一哆嗦。
“你懂个屁!”刘大富低声骂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停!天塌下来,有城主大人顶着!钱彪和张福那两个蠢货,死了就死了,那是他们自己办事不干净,留了尾巴!”
他冷笑一声:“镇魔司那个叫周凡的小子,是有点邪门。但他再厉害,也只是一把刀。他敢动我吗?动了我,就等于动了城主大人的钱袋子!他有这个胆子吗?”
账房先生被他骂得不敢抬头,连连称是。
刘大富的气这才顺了一些,他重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淡淡地说道:“让下面的人手脚都麻利点,云州那批‘特产’,今晚之前必须全部送到指定地点。误了城主大人的大事,我扒了他的皮!”
“是,是,我这就去办!”账房先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望楼里,又恢复了安静。
刘大富看着楼下忙碌的景象,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镇魔司?周凡?
不过是魏刚手里的一条疯狗罢了。
狗,是咬不死主人的。
就在这时,车马行那敞开的巨大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喧闹的院场,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声音一点点地平息下去。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惊疑不定地望向门口。
刘大富眉头一皱,站起身,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只见车马行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青衣,佩刀,面无表情。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一个人,一把刀,却仿佛一堵无形的墙,堵住了整个车马行的大门。所有想进出的人,都被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逼得远远退开,不敢靠近分毫。
阳光照在他身上,却仿佛被他身上的寒气冻结了,没有一丝温度。
刘大富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他!
那个煞星,周凡!
他怎么会来这里?他怎么敢来这里?
刘大富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刚才还在嘲笑对方不敢来,结果话音未落,人家就已经堵在了门口!
“慌什么!”刘大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楼下大吼道,“都愣着干什么?养你们是吃干饭的吗?把他给我轰走!谁敢在通达车马行门口闹事,打断他的腿!”
他手下养着上百号打手,个个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平日里在城东横行霸道,无人敢惹。
听到老板发话,七八个离得最近的壮汉,立刻狞笑着抄起手边的哨棒、铁棍,恶狠狠地朝周凡围了过去。
“小子,活腻歪了是吧?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赶紧滚!不然今天让你躺着出去!”
叫骂声中,一根碗口粗的哨棒,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周凡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周凡没动。
就在哨棒即将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
只听到“呛”的一声轻响。
一道银光,一闪而逝。
“噗嗤!”
鲜血飞溅。
那个挥舞着哨棒的壮汉,动作僵在了原地。他的脸上还保持着狞笑,但喉咙处,却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血线迅速扩大,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他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然后“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全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