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陈猛的嘴巴张成了足以塞进一个拳头的“O”型,他看看柳惊鸿消失的后堂门口,又扭头看看单膝跪地,拄刀而立的周凡,整个人都像被雷劈傻了的木桩。
城主?
让这个杀性比妖魔还重的疯子,当澜月城的城主?
柳大人这是准备直接把澜月城这口锅给砸了,连锅里的汤都不打算要了吗?
“你……他……”陈猛的喉结上下滚动,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他娘的,老子是不是在做梦?”
周凡没有理会他的失态。他缓缓站起身,那股宗师威压留下的余韵,依旧让他气血翻腾,五脏六腑隐隐作痛。但他没在意这个。
他只是低头,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包裹“阎罗”的布条。
那股血脉相连的悸动,此刻愈发清晰。
它饿。
而“城主”这个身份,无疑能让它在最短的时间内,吃到最肥美,也最丰盛的盛宴。
柳惊鸿的用意,他大致明白了。
这是放权,也是考验。更是将他这把刚刚出鞘的凶刀,推到了整个澜月城腐朽秩序的对立面。
要么,刀斩断一切。
要么,刀被规则折断。
“喂!疯子!你发什么呆!”陈猛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周凡的肩膀,使劲摇晃着,“你真打算接这活儿?这可是城主!不是百户千户!管着一城几十万人的吃喝拉撒,还有城卫军和那帮酸儒文官,你……你拿什么管?用刀砍吗?”
陈猛越说越觉得荒谬,最后几乎是吼了出来。
周凡被他摇得一个趔趄,眉头微皱,挣开了他的手。
“有何不可?”
他反问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让陈猛的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看着周凡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陈猛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问了个蠢问题。
对这个疯子来说,用刀砍,或许真的是管理一个城市的唯一方式,也是最有效的方式。
“走。”周凡没有再多言,扛起“阎罗”,迈步向堂外走去。
“去哪?”陈猛下意识地跟上。
“城主府,正堂。”
……
镇魔司千户柳惊鸿,任命百户周凡暂代澜月城城主一职。
这个消息,像一阵飓风,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席卷了澜月城的每一个角落。
城卫军大营。
“砰!”
王泰一掌拍碎了身前的硬木方桌,胸膛剧烈起伏,那张方正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他凭什么!他算个什么东西!”王泰双目赤红,如同困兽,“一个镇魔司的鹰犬,一个当街杀害我袍泽的凶徒!柳惊鸿这是在打我王泰的脸!是在打我们整个城卫军的脸!”
大帐之内,几名副尉都尉,个个脸色铁青,义愤填膺。
“都尉!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名独眼副尉上前一步,恨声道,“那周凡不过四品,您已是五品巅峰!我们城卫军三千甲士,岂会怕他一个镇魔司的疯狗!”
“对!我们这就去镇魔司要个说法!”
王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他比谁都想将周凡碎尸万段,但他忘不了早上在那条长街上,周凡那股让他几乎窒息的“势”。
那绝不是普通四品武夫能有的气息。
“柳惊鸿已是宗师,他既然敢这么做,就必有依仗。”王泰的声音嘶哑,“硬碰硬,我们讨不到好。去,召集城中各曹司主官,去府衙!我倒要看看,没有官印,没有朝廷的任命文书,他这个城主,怎么当!”
与此同时,澜月城府衙,议事厅。
十几个侥幸在李泰倒台后,没有被清洗的官员,此刻正襟危坐,神情各异。这些人大多是负责处理城中民生、税务、刑名的文官,一个个养尊处优。
主位上,坐着一个年过五旬,留着山羊胡,面容清癯的老者。
此人是澜月城主薄,魏征明,主管一城户籍与钱粮,是城中除了城主外,最有实权的文官。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一名负责税务的官员拍着桌子,满脸涨红,“武夫乱政!镇魔司一手遮天!自大虞立朝以来,何曾有过如此先例?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竟要骑在我们头上发号施令?”
“此事绝不能忍!”另一人附和道,“我等皆是朝廷命官,受圣人教化,岂能与一介武夫为伍?此事必须立刻上报州府,上报朝廷,弹劾柳惊鸿滥用职权!”
议事厅内,群情激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