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中央的广场上,篝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火星飞溅。
十几张粗糙的木桌拼凑在一起,上面摆满了大块的、烤得滋滋冒油的兽肉,以及一坛坛散发着浓烈香气的土酿。
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那个自称村长的白发老者,此刻正高举着一只粗陶大碗,浑浊的老眼里,泪光闪烁,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诸位乡亲!今日,是我清水村拨云见日的大好日子!”
“盘踞在后山,为祸我村数十年的混世魔猿,终于……终于被这位周英雄给斩杀了!”
他转过身,将手中的酒碗对准周凡,声泪俱下。
“我那可怜的孙儿,去年上山砍柴,就被那畜生给活活撕了……呜呜呜……”
老者的哭诉,像是一颗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村民”的情绪。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当即嚎啕大哭:“我家的男人,也是被那畜生害了!恩人呐,您就是我们全村的再生父母!”
一个只有一条手臂的壮汉,更是用仅存的左手捶打着胸膛,嘶吼道:“若非恩人,我们清水村迟早要被那畜生吃得一户不剩!”
一声声饱含“血泪”的控诉,一句句发自“肺腑”的感激,汇聚成一股热浪,朝着周凡扑面而来。
周凡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上,端着酒碗,眼神平静地扫过这一张张“淳朴”而“激动”的脸。
在他的世界里,这一切,却是另一番光景。
《破妄金瞳》之下,这些人的伪装,拙劣得如同三岁孩童的涂鸦。
那个哭诉丈夫被杀的妇人,脸上肌肉扭曲,悲痛欲绝,但她怀中那个被吵醒的婴儿,眼中却是一片死寂的麻木,毫无属于孩童的灵动。这根本不是母子,只是一个被药物控制的道具。
那个声称被魔猿撕掉一臂的壮汉,断臂处的伤口平滑整齐,残留的能量气息分明是某种锐利的兵刃所致,绝非妖兽撕咬的痕迹。
至于那个哭得最凶,演技最精湛的“村长”,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与之前那个“猎人”同出一源的业力气息,更是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清晰无比。
周凡的感知,甚至穿透了地面。
他能“闻”到,就在这片看似祥和的村庄地下,至少埋着上百具刚刚死去不久的尸体。
那才是清水村真正的村民。
周凡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他缓缓端起酒碗,迎向那村长。
“恩人!此酒,是我清水村用山泉和百果酿造的‘迎客酒’!今日,老朽代表全村上下,敬您这碗酒!请您满饮此杯!”
村长将碗中浑浊的酒水,一饮而尽,动作豪迈。
周围的“村民”纷纷跟着起哄。
“英雄!干了!”
“干了这碗,您就是我们永远的恩人!”
周凡看着碗中那清冽的酒水。
在他的感知里,这碗酒中,正有一股阴柔而诡异的药力,如同无形的细蛇,缓缓散开。
芙蓉玄散。
古尘的医书残篇中有过记载,一种极为阴毒的软筋散。
无色无味,一旦入体,便会悄无声息地融入气血,封锁经脉,哪怕是八品宗师,也会在不知不觉间功力尽失,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可惜。
他周凡的身体,早已不是凡俗。
这具经历了“阎王帖”洗礼,用龙象之力、阎罗业力、百草精华重铸而成的神魔之躯,本身就是一个移动的,霸道无匹的熔炉。
这等程度的毒药,于他而言,与一杯清水,并无任何区别。
周凡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见的,冰冷的弧度。
他抬起酒碗,对着众人,沙哑地吐出一个字。